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所有的闲杂人等都已退下,整个“聚义堂”内,只剩下我们双方最核心的成员之时,刘台二总长,终于将话题,引入了正题。
“张帮主,”他看着我,那双明亮的眼眸之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卢伯雄兄弟,早已将您的‘大计’,告知于我。”
“说实话,老夫很佩服。”
“但,老夫心中,也有一个疑问。”他一字一顿地问道,“‘拿督劳勿’洪苦讴,是我们所有在南洋的华人,共同的心腹大患。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若是我们倾尽全力,助您除了洪苦讴。那谁又能保证,未来的婆罗洲北岸,不会出现一个比洪苦讴更可怕的‘张保仔’呢?”
他的话,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我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真正拥有着王者气度的男人,笑了。
“总长,”我缓缓地站起身,朝着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您问得好。”
“我张保仔,今日,便在此,当着所有弟兄的面,立下誓言。”
“我红旗帮,要的,不是取而代之。而是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一个所有愿意遵守我们规矩的商人,都能在这片大海上,自由、安全地航行和贸易的新秩序!”
“一个我们汉家儿郎,再也无需看任何西洋人和土着脸色,能真正地,昂首挺胸,站着,把钱挣了的新秩序!”
“而这个新秩序,单靠我红旗帮,远远不够。”我的目光,扫过卢伯雄,扫过刘台二,充满了最真挚的诚意,“我需要朋友。”
“我需要,像兰芳公司这样,同样拥有着开创精神和强大实力的战略盟友!”
刘台二看着我,看着我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和那份足以将天地都容纳于胸的磅礴野心,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赞许和决断的笑容。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好一个‘新秩序’!”
“张帮主!你这个朋友,我兰芳……交定了!”
“你需要什么?!”
“炮!”我毫不犹豫地说道,“我需要足以将‘拿督劳勿’那支舰队,彻底轰成碎渣的重炮!”
“火枪!火药!铁料!以及贵公司船坞之中,那些优秀的工匠!”
“好!”刘台二总长没有丝毫的犹豫,“我兰芳公司,武库之内,所有十二磅以上的舰载加农炮,任你挑选!”
“火绳枪,给你五百支!上等火药,给你五千斤!”
“至于工匠,”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卢伯雄,“从明日起,我兰芳所有船坞和锻造厂的工匠,尽数听你调遣!”
“而我们,又将得到什么?”
“友谊。”我看着他,笑了,“以及在未来的新秩序之中,一个最优先的、也是最尊贵的贸易伙伴席位。”
那一夜,我与这位兰芳共和国的最高统治者,在那间充满了历史气息的“聚义堂”内,彻夜长谈。
我们,没有签订任何一纸协议。
但,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南洋未来数十年格局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王者之盟,已然悄然成型!
离开坤甸之后,我没有立刻返回婆罗洲。我命令舰队,一路向西,启程去槟榔屿。
再次踏上槟榔屿的土地,两年前初到此地时的情景犹在眼前。 那时候的我,还在香姑斗着气而远赴南洋寻找出路,那时我带着满心期盼,在这里,去见到颂迟先生。但却因为茜薇他不愿见我。最后就是发生了茜薇被绑架那段往事。临别时茜薇那哀怨的眼神还历历在目。
我站在那繁华依旧的码头上,看着远处那座熟悉的、挂着“益行”牌匾的巨大货栈,心中百感交集,却终究没有上前。
现在的我,虽然有了一点小小的基业,但距离我跟颂迟先生描绘的海上秩序还差好远。
我转过身,直奔龙兴帮的总舵。
那是一座隐藏在市集最深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会馆。但门口那八名眼神如同鹰隼、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精壮护卫,却在无声地宣告着,这里才是槟榔屿真正的“地下王者”所在。
当我的名字,被通报进去之后,不过短短数息。一个身穿黑色唐装、身材魁梧、不怒自威的老者,便已快步从那朱漆大门之内,迎了出来!
正是龙兴帮的总舵主——龙爷!
“张……张老弟?!”他看着我,那双本该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狂喜!“真的是你?!”
“龙爷,”我看着眼前这位,曾在当日和我并肩作战,救回茜薇的枭雄,心中也涌起了无尽的感慨,“一向可好?”
“好!好!好!”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快!里面请!”
在那间充满了檀香气息的密室之内,我们二人,相对而坐。
“老弟啊,”龙爷亲自为我沏上一杯顶级的武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