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若非先生您,不顾自身安危,冒死点醒!我怕是要等到大祸临头,被人从背后活活地捅了刀子,都还懵然不知!届时,不仅我张保仔身死事小,更辜负了这数万弟兄的身家性命啊!”
我的这番肺腑之言,说得情真意切。
周博望见状,心领神会,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同样露出了如梦初醒的神情:“是啊。帮主宅心仁厚,总以诚待人,却不知人心险恶,防不胜防。今日得乃昆先生仗义示警,实乃天佑我红旗帮!此份恩情,我等没齿难忘!”
乃昆反手握住我的手,用推心置腹的、属于自己人的语气,再次压低了声音:
“帮主,既然话已至此,你我便再无间隙。在下……便再多说一句!”
“据我那渠道的可靠消息,‘屠夫’萨马奈,此人有勇无谋,但悍不畏死,已被洪苦讴委以先锋重任。”
“他正秘密集结旧部,以及那些在上次大战中逃脱的伊班残兵,准备就在下个月中的月圆之夜, 对我们防备相对松懈的米里或尼亚,发动致命的、复仇式的突袭!”
“而且……”他看着我,说出了那句最致命的谎言,“据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米里和尼亚两地都有人,会配合他们!”
我重重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桌案之上!
“岂有此理!!”我怒不可遏地低喝道,“这些吃里扒外的杂种!我待他们不薄!他们竟敢……竟敢勾结外敌,背叛于我!!”
随即,我又立刻抓住乃昆的手:“乃昆先生!你……你便是我张保仔的亲兄弟!此事,还望……还望先生能助我一臂之力!再帮我打听谁是内奸,若能揪出内奸,度过此劫,日后……我对先生的大恩,必不敢忘!”
“帮主言重了!”乃昆见连忙假意推辞,摇头道:“具体是谁,还真不好说。”。
“也罢,此内奸之事,我自有计较!乃昆先生高义!今夜,你我兄弟,便不谈这些败兴之事!我们……出去继续喝酒!不醉不归!!”
说完,我便拉着他的手,如拉着最亲密的兄弟,大笑着,重新返回了那依旧喧嚣热闹的宴会大厅。
从密室之内,重新回到那依旧喧嚣热烈的宴会大厅之后,乃昆仿佛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巨石。他不再是之前那个充满了忧虑和挣扎的报信者,而是变回了那个八面玲珑、豪爽无比的暹罗大商人。
在这场酒宴的后半段,除了与我推杯换盏,再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商路趣闻之外,他仿佛将刚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喝高了,脸颊涨得通红,甚至脱掉了那件华丽的丝绸外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衫,跑到那些正在翩翩起舞的暹罗歌姬之间, 模仿着她们的舞姿,跳起了滑稽而又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舞蹈,引得满堂哄然大笑!
随即,他又端着一个牛角杯,与同样早已喝得七荤八素的鲨七、差山荷等人, 勾肩搭背,划拳拼酒!他酒量惊人,与鲨七这个海量豪饮的汉子斗了个旗鼓相当,最终两人双双醉倒在地,不省人事,赢得了所有海盗头领发自内心的敬佩和好感。
宴会散尽之后, 鲨七被他的亲卫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在我的身旁,他打着酒嗝,“帮主……嗝……乃昆这个家伙……我……我真是有点喜欢他了!”
“你看他,有钱,却不摆架子!喝酒,也够爽快!更难得的是……还……还够义气!这样的人……嗝……值得交!”
我只是微笑着,没有说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亲卫将他送回房间休息。我看着鲨七那因为信任而毫无防备的背影,又想起了宴会上,陈闯门、甚至差山荷等人,看向乃昆时认同和感激的眼神,我的心中,那股寒意,愈发深沉。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乃昆的船队,仍然像上次一样, 在海鹰城进行了大规模的贸易。他先是将船上那些顶级的暹罗香米和鱼露,以一个极其公道的价格,卖给了我们和城中的几家大商行。
随即,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大肆采购。
他对海鹰城的所有规矩,都已经了解得十分详尽, 甚至比我们帮内的一些小头目还要清楚。在离开的前一天,他再次来到周博望的“税务司”,将此次所有交易的税银,一分不差地, 用雪花花的西班牙银元,当众缴纳清楚。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完美地印证着他诚意盟友的身份,也让我们海鹰城中,那股对他“义薄云天”的赞誉之声,达到了顶峰。
终于,在他逗留了近十日之后, 迎来了他告辞的时刻。
我亲自带领着周博望、陈闯门、鲨七等所有核心头领,将他送到了码头。
码头上,早已挤满了前来围观的商人和百姓。
“张帮主!各位当家!就此别过!”乃昆站在他那艘华丽旗舰的跳板之上,朝着我们,依依不舍地拱手作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待在下处理完暹罗的俗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