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他娘的!”鲨七第一个低声咆哮,“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半个时辰,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我和一百多名弟兄,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囚笼之内,如同被遗忘的祭品。远处的伊班海盗营地,篝火冲天,狂欢的叫嚣声和土着音乐的鼓点,如催命的魔音,一下下地敲打在我们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神经之上。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囚笼入口那片唯一的、通往外界的黑暗。
时间,到了。
“动手。”
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早已准备就绪的陈添官和亚猜,象两只敏捷的狸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从那被莎娜悄悄打开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囚笼缝隙中,滑了出去。
他们手中,紧紧攥着那个由莎娜交给我们的、用油布包裹的、沉甸甸的小包。
里面,是我们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我看着他们那两道黑色的身影,在昏暗的月光和远处火光的映照下,利用岩石和阴影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朝着芽采刹他们营地的中心——那个堆满了朗姆酒和粮草的巨大仓库,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洞内,所有被我解开束缚的弟兄,也都屏住了呼吸,每一个人的手心,都已满是冷汗。
突然,一声犬吠,骤然从营地方向传来!
我心中猛地一沉!
是他们养的猎犬!
紧接着,便是一个伊班海盗不耐烦的咒骂声,以及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掐住脖子般的、猎犬的呜咽。
然后,一切,再次归于死寂。
是陈添官!他出手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终于!
在我们视线的尽头,那个漆黑的仓库方向,猛地爆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火星!
紧接着!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伊班海盗营地的中心——他们的酒库和粮仓方向,轰然炸响!
那声音,如同九天落雷,又如同地龙翻身!整个矿坑,都为之剧烈地颤抖!
熊熊的烈火,瞬间冲天而起! 巨大的火球将无数燃烧的木板、破碎的酒桶、以及混合着浓烈酒香的火焰,抛向了数十丈高的夜空!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Api! Api!”(走水了!!) “tahanan lari!”(是囚犯跑了!!)
整个海盗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警报的锣鼓声、海螺号角声、以及无数还在狂欢醉酒的伊班海盗,从睡梦中惊醒,看到眼前这如同地狱降临般的景象,所发出的、哭爹喊娘般的、充满了惊慌与愤怒的咆哮,乱作一团!
“现在!走!!”
我一声令下!
“杀——!!!!”
带领着一百多名虽然伤痕累累、却又在这一刻重获新生的弟兄,从那早已被我们悄悄破坏掉的囚笼之中,朝着莎娜指引的那条生路——那条通往废弃矿道的方向,猛冲过去!
我们的出现,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这片早已混乱不堪的蜂巢!
无数惊慌失措的伊班海盗,正没头苍蝇般地在营地里乱窜!有的在救火,有的在寻找兵器,有的则直接与我们这股突然杀出的洪流,撞在了一起!
“噗嗤!”
我手中的短刀,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一个迎面撞来的伊班海盗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溅了我一脸!
我没有丝毫停顿,一脚将他的尸体踹开,继续向前!
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逃出去!
就在我们冲出囚笼,即将奔向那废弃矿道之时,我看到,在另一处同样陷入混乱的囚笼里,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和他那伙悍匪,也趁乱砸开了牢笼,正准备向另一个方向逃窜!
他们显然也利用了这场大火制造的混乱!
我们的目光,在火光和混乱中,再次交汇!
他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恩怨,绝不会就此了结。
“下一次见面,你我之间,必决生死!”我朝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力竭地咆哮!
他没有回答,只是在那张冰冷的青铜面具之下,朝着我,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既像是认可,又像是不屑。
随即,他便带着他的手下, 如一群狡猾的狼,没有丝毫的留恋,头也不回地, 选择了一条与我们截然相反的道路,消失在了另一片更加深沉的、充满了未知凶险的黑暗丛林之中。
我没有再理会他。
“快!跟上!!”
我带领着我的弟兄们, 在鲨七和阮贵的左右护卫之下,一头扎进了那条通往新生的、漆黑的矿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