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如同在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并未立即引起燕国高层的警觉。
在都城,霞夫人正忙于巩固自身权力,与朝中旧贵族势力周旋,同时竭力维持与秦、晋两国的同盟关系,以对抗虎视眈眈的中原绳池联国。
大量的精力与资源被投入到军备扩充、外交斡旋以及防范内部政敌上。
各地节度使则大多专注于自己的地盘和军队,忙于征收赋税以养兵,对辖区内民间手工业的凋敝、市场被汉货占据的现象,或视而不见,或简单地归因于“战乱影响”和“本地工匠不争气”。
乐氏兄弟虽然身处燕国南境,最先接触汉商,也获得了巨大利益,但他们更多地将此视为家族生财之道和政治资本。
他们看到了汉货的涌入,却低估了其规模、系统性和长远危害;他们知道教士在活动,却只当作无害的慈善;他们或许察觉市井中汉人增多,却未曾深究其中可能隐藏的秩序。
对于贾良,他们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警惕,但这份警惕在巨额利润和贾良始终如一的“商人”做派面前,逐渐流于形式。
贾良坐镇幕后,通过加密的信鸽和乔装的信使,将燕国的点滴变化汇向江州。
汉国的教会、锦衣卫、商会,三股力量如同三根无形的丝线,在燕国的肌体上悄然编织着一张越来越紧密的网。
这张网以经济利益为诱饵,以慈善和文化为伪装,以情报渗透为耳目,正不动声色地侵蚀着燕国的社会基础、经济自主乃至潜在的国家认同。
燕国的高层,依旧沉浸在合纵连横的宏大叙事和眼前的权力斗争中,对脚下这座正在被缓慢掏空根基的大厦,恍然未觉。
只有少数有识之士在地方上感到不安,但他们的声音微弱而分散,很快淹没在汉货带来的廉价便利和上层对“大局”的专注之中。
贸易的规模越来越大,通往燕国各处的商道上,满载货物的车队络绎不绝。
每一件商品,每一个铜板,每一句低声交谈,似乎都在加深着某种无声的羁绊。一场没有硝烟、却可能更为致命的征服,已然悄然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