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南路的红色箭头,则如同一道坚固的弧线,牢牢锁住了漠南,将晋国的势力隔绝在外。
她拿起朱笔,在漠南区域工整地写下“安北都护府”五个字,在漠北狼居胥山附近,轻轻点了一下,写下“燕然”二字(取“燕军所至,胡然安定”之意,后世或可称燕然山)。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地图,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平定了匈奴,燕国再无负担,接下来,就是经营齐、晋。为逐鹿中原做准备了!”
“桃儿,”她轻声唤着在一旁认真临摹字帖的小燕王,“记住今天。记住燕国的刀锋因何而利,燕国的疆土因何而固。最强的堡垒,不在砖石,而在人心与制度。最利的刀锋,不在钢铁,而在谋略与时机。”
姬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握着笔,在绢帛上写下歪扭却认真的“燕”字。
霞夫人微微一笑,目光中满是憧憬。
北伐随着匈奴的覆灭而宣告胜利!
天下震动,周天子姬猛,汉伯主姬长伯,刚刚从自己兄长手中接过秦公之位的秦穆公,依旧在对峙的南北齐国,所有人在收到晋国传檄天下的燕国战报时,都被那寥寥数字惊的目瞪口呆。
距离匈奴八万大军攻破燕都这才过去多久?燕国就反手将匈奴灭了?
距离匈奴八万铁骑踏破蓟都,烽火狼烟举国同悲,才过去多久?
燕国,这个几乎被认定要一蹶不振、甚至可能就此崩解的北疆大国,非但没有倒下,反而以一种决绝酷烈、近乎同归于尽的反扑,直捣黄龙,犁庭扫穴,将纵横草原数百年的匈奴王庭彻底打碎!
周天子姬猛在洛邑王宫接到战报时,正在用膳,手中玉箸“啪”地一声落在青铜食案上,汤汁溅湿了冕服前襟也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一把夺过内侍手中那份由晋国驿站系统传檄天下的邸报,薄薄的绢帛上,墨字如刀:“大燕王师,奉天伐罪。北路军公孙衍部,深入不毛,会猎北海,阵斩匈奴单于於提于狼居胥山下,焚其庭,收其印,漠北诸胡,望风款附。南路军乐羿部,底定漠南,立安北都护府,筑城屯田,晋边屏息。匈奴之祸,自此绝矣。大燕告于皇天后土,明于诸侯。”
短短百余字,却仿佛挟带着北海的寒风与燕然山的血火,扑面而来,烫得人眼目生疼。
“北海……狼居胥山……”姬猛喃喃念着这些遥远得几乎只存在于上古传说和占星术士梦呓中的地名,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他仿佛能看见那冰封千里的绝域,燕军黑色的旗帜在暴风雪中如死神之翼般展开,那位年轻的将军将长矛刺入匈奴单于胸膛,滚烫的鲜血在苍茫雪地上泼洒出终结一个时代的符号。
太快了!太狠了!太……不可思议了!
燕国那位年轻的霞夫人,还有她麾下的将帅,究竟是何等人物?这般霹雳手段,哪里像是新遭巨创的国度,分明是一头被彻底激怒、挣脱所有枷锁的洪荒凶兽!
“天子……”身旁的老内侍颤声提醒,“膳要凉了。”
姬猛恍若未闻,他疾步走到殿中悬挂的天下舆图前,目光死死钉在北方那片广袤而模糊的疆域。
那里,原本只草草勾勒着代表胡虏的阴影和象征不臣的虚线,如今,似乎正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具侵略性、更令人不安的底色——属于燕国的玄色。
“绝匈奴之祸……好大的口气!”姬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他们……似乎真的做到了。至少,於提死了,王庭破了。北疆的天,真的要变了。”
他猛地转身,眼中光芒闪烁不定:“速召三公九卿,至明堂议事!还有,备下重礼……不,以天子名义,拟定诏书,褒奖燕国为国除害之大功!赐胙肉,加九锡……不,九锡太过,恐生非议,但赏赐必须厚重,要快!”
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以周室的名义,将这泼天的功劳揽入怀中几分,至少,要表明态度。
燕国此战,已不只是复仇,更是开疆拓土、威加四海的霸业之始。
周室衰微久矣,或许……这头北方崛起的玄鸟,能成为他重振王权的一把利刃?亦或,是一头更难驾驭的猛虎?
同样的震撼,在天下诸侯宫廷中激荡起迥异的波澜。
汉国,江州。
伯主姬长伯将邸报缓缓放在案几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漆面。
今年的他,已经年过四旬,面容儒雅,眼神却深邃如古井,多年领兵征伐,已经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王者之风。
殿内檀香袅袅,气氛沉静,与外界隐隐传来的骚动形成对比。
“你们怎么看?”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下首一位青衣文士,乃是汉国新贵,来自越国的士子,通过科举选拔的大夫范睢,他闻言捋须沉吟:“燕国此举,石破天惊。其国力恢复之速,用兵之奇险狠绝,将帅之果敢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