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将军多虑了。”霞夫人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帛,“此乃王诏,已加盖国玺。改制之事,势在必行。”
她将诏书递给内侍,内侍展开宣读。诏书中详细规定了六部职权、地方官制,言辞缜密,显然已筹划多时。
宣读完毕,厅内一片死寂。
朴晟伯缓缓起身,长揖到地:“夫人圣明。朝鲜愿率先奉诏,推行新制。”
张节与慕容云对视一眼,只得相继起身:“臣等遵旨。”
“三位深明大义,国之幸也。”霞夫人重新落座,语气缓和下来。
霞夫人轻轻击掌,丝竹之声便从殿外悠然飘入。宫人们端着精美的漆盘鱼贯而入,在三人面前摆开酒宴。
“国事谈毕,诸位且放松片刻。”霞夫人举杯,“这杯酒,敬三位戍边辛劳。”
三人各怀心事,举杯饮尽。酒是温过的,入口醇厚,却压不住心底渐生的寒意。他们隐约感觉到,这场宴席,绝不简单。
朔方,雁门关。
张节的副将赵铎正巡视关城,突然接到快马急报:“将军!朝廷使者持虎符至大营,言奉夫人与张节度使之命,调朔方左军三万人移防代郡!”
赵铎眉头紧锁:“虎符可验?”
“验过,是真。且有张节度使亲笔手令副本。”信使递上文书。
赵铎接过,仔细辨认印鉴笔迹,确系张节无误。
他沉吟片刻,朔方军五万,左军是其嫡系精锐,常年驻守雁门。
此时突然调防……但虎符与手令俱全,他不得不从。
“传令左军各营,整装待发。”赵铎下令,同时唤来亲信,“速派快马,潜行赶往蓟城,面见节度使,询问详情。”
然而他不知,通往蓟城的几条要道上,已有兵部新设的关卡,以“盘查匈奴细作”为名,严密监视所有往来信使。
辽东,襄平城。
慕容云的心腹大将慕容烈正在府中宴饮,忽闻门外喧哗。一名军官闯入,神色慌张:“将军!城外突然开来大队骑兵,打的是‘平虏校尉公孙’旗号,声称奉朝廷令,接管襄平防务!”
“什么?”慕容烈摔杯而起,“哪来的平虏校尉?辽东防务向来由我慕容部负责!”
他疾步登上城楼,只见城外黑压压的骑兵阵列严整,约有两万之众,为首一将年轻英武,正是公孙衍之弟公孙骏。
他高举诏书与兵部文书:“慕容将军!王廷为加强辽东边防,特设平虏军,驻防辽河一线。请开城门交接防务,以免误会!”
慕容烈脸色铁青。他麾下三万骑兵,一半散在辽东各城寨,襄平城内仅万余人。对方有备而来,且名正言顺……
“去,请刘长史来!”他低喝。
刘嵩是慕容云安排在襄平的文官首领,掌民政财赋。
不多时,刘嵩匆匆赶来,面色同样难看:“将军,刚接到蓟城传来的朝廷公文与……节度使手谕,命我等配合平虏军交接。而且……”他压低声音,“府库的账册钥匙,已被朝廷派来的户部专员‘借’走了。”
慕容烈拳头攥得咯咯响。这是双管齐下,既调兵威慑,又控制了钱粮命脉。
朝鲜,王险城(今平壤)。
朴晟伯之子朴宗元代父理政。深夜,他接到急报:汉江口出现庞大船队,打着“安东都护府”旗号,已登陆占领永清镇(今仁川一带)。
“安东都护府?哪来的?”朴宗元又惊又怒。
“说是朝廷新设,总领朝鲜半岛军务。领军的是原乐浪郡守陈璘,他持有朝廷诏书与兵部调令,还有……”信使迟疑道,“还有一份盖有朝鲜节度使印的‘请求朝廷派驻援军协防’的文书。”
朴宗元浑身冰凉。父亲印信怎会……他突然想起,月前曾有朝廷使者以“查验印信规制”为名,“借”走节度使印三日。难道……
与此同时,城内开始流传消息:朝廷将免除朝鲜百姓三年赋税,并派遣官吏清查豪族田产,分与无地平民。街头巷尾,已有百姓窃窃私语,目露期盼。
蓟城行宫,宴会日日举办,歌舞不停,诸位节度使虽然心中不安,但是毕竟事燕国名义上的臣子,又是夫人举荐扶持,所以不好驳了夫人面子。
宴会第七日。
霞夫人谈笑风生,询问边地风物,仿佛前几日的雷霆诏令从未发生。
张节如坐针毡,慕容云强颜欢笑,唯有朴晟伯无所谓的样子,依然平静,甚至主动向霞夫人敬酒。
突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侍卫拦住,声音隐约传来:“朔方急报!要面呈张节度使!”
张节心中一紧,起身拱手:“夫人,臣……”
霞夫人抬手止住他,微笑:“既是军情急报,岂可延误?让他进来。”
信使入内,跪地呈上信函。张节接过,迅速浏览,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信是赵铎所写,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