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如意的密报每日如流水般送至姬长伯案头,字里行间,是权力的寒光与人心向背的冷暖。
数月之后,姬长伯收到密报,周天子病重!继承人之争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于是,宗正姬无患率领的使团,旌旗招展,贡品琳琅,浩浩荡荡开进洛邑。
他们不仅向病榻上的天子敬献了珍奇药材与厚重礼器,更以其得体的言辞与丰厚的“心意”,迅速成为洛邑贵族沙龙中的座上宾。
姬无患尤其注重与王子猛一系的交往,私下会晤中,他不仅表达了汉国对“礼法正统”的坚定支持,更暗示了未来若有事,汉国愿为“尊王攘夷”的先锋与后盾。
厚礼与承诺,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王子猛阵营中激起阵阵涟漪,也引起了王子丐及其支持者的警惕与不安。
眼看着有汉国支持,王子丐也坐不住了,频频遣使出访晋、宋、秦等国,寻求支持,但收效甚微,因为名存实亡的周天子,并不能给这些诸侯国带来收益,他们不愿意在洛邑投入太多。
而这,给了汉国绝佳的机会,不同于诸侯的冷漠,姬长伯的热衷,源自于绳池盟主的巨大权力,只要周天子点头,自己就能占据大义,届时谁敢反对,就是反对天子,自己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这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好处!
在绳池及各国都城,汉国的外交使者们开始频繁提及“荆蛮之患”。
酒宴间、朝会上,楚国“僭号称王”、“侵凌诸姬”、“窥伺中原”的旧账被一次次翻出,加以渲染。汉使言辞恳切,忧心忡忡:“非我诸夏同心,不足以遏制楚人北进之野心。天子垂危,正需我辈勠力,以卫华夏纲常。”
这些言论起初如微风拂过,但经汉国盟主地位的加持,逐渐在一些对楚国扩张心存忌惮的中小诸侯心中播下了种子。
晋国方面反应审慎,其使臣在公开场合不置可否,但私下与汉使接触时,亦流露出对南方失衡的担忧,态度暧昧而保留。
更远的东方,装扮成商队的汉国密使,携带着精美的中原器物和隐晦的盟好意向,穿越楚国的边境关卡,抵达了吴、越之地。
此时的吴越,山川草莽,城邑初兴,虽勇悍好战,但文明程度与军事实力远不能与后世相比。
汉使带来的不仅是货物,更有“中原上国”的关注与“共抗强楚”的潜在邀约。
吴、越君主在惊异之余,不免心动,虽未立即明确表态,但汉国的影子,已悄然投在这片未来的争霸之地。
汉国境内,战争的机器在寂静中启动。兵部的调令以“秋防演练”、“加强戍卫”为名,南境及汉水沿线,精锐的武卒、锐士开始换防集结。
大批粮秣、箭矢、甲胄被悄然运往前线仓库。
水军营地,桨舵之声日夜不息,新造的战船下水,士卒操练着接舷、火攻、弓弩齐射。
随着汉国多管齐下,全面行动起来,各方的反应也随着锦衣卫的情报网,送到姬长伯的案前。
洛邑的王子猛集团,士气为之一振,将汉国视为外援砥柱,活动愈发积极。
王子丐一方则加紧与晋、宋、秦的联系,试图构建平衡,但收效甚微。
周室公卿在汉国厚礼与“大义”旗帜下,对伐楚之议的反对声被部分压制,但疑虑犹存。
晋国宫廷内,争论渐起。一部分卿大夫认为应警惕汉国借伐楚进一步坐大,甚至可能回头威胁晋国;另一部分则觉得可以借汉国之手削弱楚国,晋国坐收渔利,至少应保持中立。最终,晋侯保持了沉默的观望,但边境的戒备等级,被无声地提高。
楚国郢都,并非对北方的暗流毫无知觉。楚王及其令尹、司马等重臣,早已收到边境异常调动和洛邑风向变化的零星情报。
楚王惊惧,自从盘龙城招惹了汉国之后,楚国连续丢了申地,丹阳。
如今蔡地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在绳池盟会上邀请汉国驻军,楚国实控地一缩再缩。
连续的失败,已经让这位上位还没多久的年轻楚王心中生出了梦魇,他开始沉迷巫蛊之术,企图以咒杀的方式杀掉自己这位西部强邻。
楚国国内贵族,也都心思各异,自从汉国偷偷与他们通商交好之后,各地贵族封君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甚至有的封君将自己的子嗣送往汉国求学,以表忠心。
一些嗅觉灵敏的中原中小诸侯,如徐、舒、许等,身处夹缝,惶恐不安。
他们既怕楚国兵锋,又惧汉国借“大义”行兼并之实,只得加紧向两边同时输诚,或暗自祈祷风暴不要降临在自己头上。
姬长伯稳坐江城暖阁,每日消化着从四面八方汇来的信息。
洛邑的博弈、晋国的沉默、楚国的反应、吴越的潜流、国内的动员……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推演,或快或慢地演进。
他知道,最关键的那块拼图——洛邑天子的归属——即将落下。
公元前677年,历经齐桓公葵丘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