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感受到了动静,也许是母子间最后一丝微妙的感应,西太后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有些浑浊黯淡,失去了神采,茫然地对着帐顶,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转向姬长伯的方向。
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渐渐地,似乎凝聚起一点微光,认出了眼前的人。
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在她眼中闪过,有怨,有念,有苦,似乎还有一丝释然。她嘴唇嗫嚅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姬长伯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是……伯儿吗?” 气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是,母亲,是孩儿。” 姬长伯握紧了她的手,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一丝极淡、极扭曲的笑意在她嘴角浮现,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你……终于……来……看我……这……不祥人了……”
“母亲……” 姬长伯想说什么,却发现言语在此刻如此苍白。
“……恨过我吧……” 她的眼神开始重新涣散,声音越来越低,“……怨你……把我……关在这里……十年……好长的……梦啊……”
她的目光越过姬长伯,似乎望向了虚空中的某处,带着一丝遥远的憧憬和迷离:“……楚地的……云梦泽……荷花……该开了吧……”
姬长伯心都揪在了一起,这一刻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母亲,孩儿不孝……”
这位西太后咧嘴一笑,“太医诊断……我这是花柳之病……无药可治……只怪我当初纵欲无度……才有今日…不怨你……只是……”
西太后瞥了眼床榻一侧,姬长伯随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孩子。
“他们……是我与男宠所生……与你是同母血脉……他们的父亲已经死了……”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不求你……善待他们……只求……给他们一条活路……”
姬长伯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如电般射向那两个孩子。
大的约莫七八岁,小的不过四五岁,都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瘦瘦小小,紧紧挨在一起,两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像两只受惊的小兽。
他们显然被眼前这阵仗和母亲的话吓坏了,大的那个下意识地将小的往身后藏了藏。
一瞬间,姬长伯心绪翻涌,惊怒、荒谬、怜悯、还有一丝被隐瞒的愠怒交织在一起。
他竟不知,在这被软禁的行宫里,母亲竟还生下了两个孩子!这消息若是传回江州,传到那些恪守礼法的士大夫耳中,将掀起何等滔天巨浪?这不仅是王室丑闻,更会让他这个汉侯颜面何存?
然而,看着母亲那枯槁的、带着最后一丝乞求的面容,看着那两个无辜而惶恐的孩子,他胸中的怒火又化为了沉重的叹息。
将死之人,其言也哀。
她这一生,放纵过,迷失过,也被囚禁过,临终前,放不下的竟是这两个本不该存在的“孽种”。
“……好。”姬长伯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干涩与沉重,“我答应你。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保他们性命无忧,一世衣食。”
这似乎是她最后的心愿。
听到这句承诺,西太后眼中那点微光彻底黯淡下去,嘴角那丝扭曲的笑意也凝固了。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两个孩子,目光空洞而遥远,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楚地云梦泽那无边无际的荷花,听到了年少时婉转清亮的歌谣。
她的手在姬长伯掌中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变得冰冷僵硬。
殿内死寂。只有吴婆婆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低低响起。
姬长伯缓缓松开手,将母亲已然失去生机的手轻轻放回锦被中。
他站起身,长久地凝视着那张再无生息的脸庞,复杂的情绪在胸中冲撞,最终都归于一片沉重的静默。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小的那个开始小声啜泣,大的那个紧紧抿着嘴唇,脸色惨白,眼中强忍着泪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和恐惧。
“吴婆婆。”姬长伯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老奴在。”吴婆婆挣扎着跪好。
“这两个孩子,日后由你照料。今日之事,以及他们的身世,若有一字泄露,”姬长伯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跪伏在地的宫人,冰冷如刀,“所有人,连同你们的亲族,皆以谋逆论处。”
“诺!”众人匍匐在地,战战兢兢。
“行宫令。”
“臣在。”
“太后薨逝,按……夫人之礼,低调安葬于阆中山陵。一应丧仪,由你负责,不得铺张,不得声张。”
“诺!”行宫令额头触地,心中明了,这位西太后,最终是以一个被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