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的担忧。如今“国本”既固,最大的政治风险消弭,他们推行改革的底气与决心,无形中又坚定了几分。
这一喜讯如同强心剂,迅速冲淡了因南方局势传来的压抑。它向朝野内外传递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皇帝的地位空前稳固,新政的航向不会因任何风浪而轻易改变。那些暗中观望、甚至心怀侥幸的势力,不得不再次重新评估对抗的代价。
二月廿五,南京兵部衙门。
朱燮元看着堂下跪着的三十七名哗变首犯,面沉如水。这些人有的曾是镇江卫老兵,有的是被清退军田的佃户,此刻虽被五花大绑,却仍满脸不服。
“尚书大人!”为首一个独眼老兵昂头道,“俺为朝廷卖命三十年,身上七处伤!如今老了,就要被一脚踢开?还有没有天理!”
“朝廷发你遣散银二十两,足够安度晚年。”朱燮元冷冷道,“你却受人煽动,聚众闹事,冲击府衙,打伤官员——这也是天理?”
“二十两?”老兵嗤笑,“二十两够干什么?俺儿子还在卫所当兵,田被收了,往后吃什么?喝什么?”
朱燮元沉默片刻:“清退军田,是为整顿卫所,让真正当兵的弟兄有田可种、有饷可领。你们占了军田这么多年,如今归还,天经地义。”
他不再多言,拍下惊堂木:“按《大明律》,聚众哗变、冲击官府者,首恶斩立决,从犯流三千里。然陛下仁德,念你们曾为朝廷效力,从轻发落:首犯三人,斩;余者,杖一百,发配云南戍边。家眷不予牵连。”
判决一下,堂下哭嚎一片。那独眼老兵被拖出去时,破口大骂:“朱燮元!你不得好死!南京卫所的弟兄们,不会放过你!”
声音渐远。
孙应元低声道:“尚书,这样会不会太狠?恐激化矛盾……”
“不狠,不足以立威。”朱燮元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南方卫所积弊百年,不动大手术,无药可救。只是……”他望向窗外,“这才刚刚开始,就有人按捺不住了。往后,恐怕还有更大的风浪。”
当夜,魏国公府。
徐弘基看着手中的密信,是北京眼线传来的消息:皇长子诞生,大赦天下;方正化率腾骧四卫南下,不日将抵南京。
“方正化……”徐弘基喃喃道,“这个阉奴,在西南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赵之龙急道:“国公爷,这下怎么办?朱燮元已经动了刀,方正化再来,咱们……”
“慌什么。”徐弘基将密信在烛火上点燃,“方正化来了也好。他一个太监,带着北兵,在南京人生地不熟。咱们可以给他……制造点麻烦。”
“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来镇压的吗?”徐弘基冷笑,“那就让他镇压。找几个替死鬼,在城里闹点事,让他杀。杀得越多,南京军民越恨他。到时候,民怨沸腾,看他如何收场。”
烛火跳跃,映照着徐弘基阴沉的脸。
“朱燮元想用铁腕肃清江南?”他轻声道,“那我们就让他看看,江南这潭水,有多深,多浑。”
窗外,春雨悄然而至。
而在长江北岸,五十艘战船正破浪南下。船头,方正化一身甲胄,望着南岸渐近的灯火,眼中毫无波澜。
他怀中揣着皇帝的密旨,只有八个字:
“江南之事,可放手为之。”
雨丝打在他的铁甲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这五千腾骧四卫,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如今,他要带着他们,去踏碎江南的百年积弊。
船行至江心,风浪渐急。
方正化忽然想起临行前,皇帝对他说的话:“方伴伴,此去江南,你会被骂作酷吏,会被视为阉祸。但朕要的,是一个清明的江南。千秋骂名,朕与你共担。”
他握紧了刀柄。
骂名?他一个阉人,何惧骂名。
只要皇爷的江山稳,只要大明的天下安。
刀山火海,他也敢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