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安静下来。陈默的事,大家都知道。那个擅长易容渗透的南京锦衣卫,差点死在了播州土司的刀下。
崇祯沉默片刻,问:“你们讨论出改进之法了吗?”
“有。”赵铁柱抬头,“一,今后任何任务,对情报必须做交叉验证,不可单信一方;二,渗透行动必须设置至少两条撤离路线,且外围警戒半径扩大一倍;三,每队需指定第二指挥,主官失联时自动接替。”
“好。”崇祯只回了一个字。
但这一字,让赵铁柱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
所有小队汇报完毕,已是午时。崇祯起身,走到校场中央。
“都听完了?”他环视众人,“有谁觉得,自己队里说的都是实话,没有藏着掖着?”
无人应答。
“那就当你们说的都是实话。”崇祯声音转冷,“那朕问你们——根据你们刚才说的这些失误,如果现在让你们去辽东,去建奴的老巢执行同样的任务,你们有几成把握活着回来?”
寒风呼啸,无人敢答。
“朕替你们回答——不到三成。”崇祯一字一顿,“因为你们犯的错,在建奴那里,一次就够死十回。”
他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柄训练用的木刀:“西南的土司,说到底是山民,打仗靠蛮勇,搞阴谋也就是下毒、埋伏那几招。但建奴呢?努尔哈赤十三副遗甲起兵,几十年间吞并女真各部,打垮李成梁的辽东铁骑,靠的是什么?”
他挥刀虚劈:“靠的是骑兵来去如风,靠的是细作无孔不入,靠的是对投降汉人的利用和掌控。杨胜这样的内奸,在建奴那边,只会更多,更隐蔽,更狠毒。”
木刀“咔”一声插回架子。
“所以,从今天起,破虏营封闭训练两个月。”崇祯的声音传遍校场,“这两个月,你们要学的不是怎么在山里钻林子,是怎么在冰天雪地里潜伏;不是怎么对付土司的苗刀,是怎么应对建奴的重骑;不是怎么识别内奸,是怎么让自己人里不出内奸!”
他顿了顿:“训练大纲,朕已拟定。从明天开始,每日寅时起床,子时熄灯。训练科目分三类:一,极端环境生存与作战;二,对抗骑兵与攻坚战术;三,反侦察与内部肃反。四,潜伏和反潜伏。”
“这两个月,没有休沐,没有探亲,不准外出,不准与外界通信。所有给养由锦衣卫专线输送,驻地全面封锁。”他看向骆养性,“骆指挥使负责外围警戒,但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包括你——不得踏入训练区域半步,不得干预训练内容。”
骆养性肃然:“臣遵旨。”
崇祯最后看向那三百二十一张面孔:“这两个月,会很苦,会比你们入营时那几个月更苦。撑不住的,现在可以退出,朕不追究。但一旦开始,再想退出——就以逃兵论处。”
他等了十息。
无人出列。
“好。”崇祯点头,“记住你们今天的选择。解散,准备。”
腊月初一,训练正式开始。
第一个科目就让所有人吃尽苦头——雪地潜伏。
此时北京已下过几场雪,西郊山中积雪深可没膝。破虏营官兵被要求只穿单衣,携带三日口粮,在指定区域内潜伏四十八小时,不许生火,不许暴露。
赵铁柱带着第三小队,趴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身下是冻土,身上只盖着一层用枯草和雪伪装的伪装网。寒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不过一个时辰,就有弟兄开始打哆嗦。
“都活动脚趾手指,”赵铁柱低声提醒,“别停,停了就冻僵了。”
他自己也在暗暗活动关节。在辽东当夜不收时,他也受过冻,但那时好歹有皮袄、有烈酒。现在这训练,比当年更严苛。
远处传来呵斥声——是教官在揪出潜伏不合格的小队。有个队因为有人忍不住咳嗽,全队被罚加训十二时辰。
胡三在赵铁柱旁边,小声道:“头儿,陛下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练啊。”
“练不死。”赵铁柱盯着前方白茫茫的雪地,“真到了辽东,比这更苦。”
四十八小时终于熬过去。当撤退的哨声响起时,不少人已经冻得站不起来,被队友搀扶着撤回营地。军医早已准备好姜汤和药膏,但没人敢抱怨——因为教官宣布,下一轮潜伏训练在三天后,时间延长到七十二小时。
第二个科目是抗骑兵训练。
破虏营虽然精锐,但毕竟是轻步兵,面对建奴的重骑冲锋,如何应对是生死攸关的问题。崇祯亲自设计了训练方案:用包了棉布的木杆模拟长枪,以二十人为一组,结成紧密的“枪阵”,对抗由京营骑兵扮演的“建奴重骑”。
第一次对抗,毫无悬念——枪阵在骑兵冲击下瞬间崩溃,“伤亡”过半。
校场上,崇祯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士兵,冷冷道:“知道你们输在哪儿吗?”
无人敢答。
“输在怕。”崇祯走到一个被“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