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发炮弹正中他身侧三丈处的墙体。夯土炸开,飞溅的碎石如霰弹般横扫周围。武士队长的半边脸被削去,他晃了晃,扑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沙地。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轮齐射结束,海面上硝烟弥漫,几乎遮蔽了舰队。而樱之浦滩头,已面目全非——
竹桩阵七零八落,大半被摧毁;石雷区被炸出无数深坑,埋设的石块暴露在外;夯土垒墙出现五处宽度超过十丈的缺口,墙后到处是残肢断臂和哀嚎的伤兵。
但岛津光久还活着。
他从一堆碎土中爬出来,甩了甩头盔上的尘土,望向海湾。硝烟正在散去,明军的运兵船队开始动了——超过两百艘平底登陆艇如离弦之箭,朝着滩头冲来。
“终于来了……”他咧嘴笑了,那笑容狰狞如鬼,“铁炮队!上墙!弓队,准备抛射!”
刘文柄站在最前方那艘登陆艇的船头。
艇内挤着五十名火枪兵,每个人都紧握着手中的鲁密铳,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他们大多是京营子弟,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才十六岁——那是专门负责传递火药和弹丸的“辅兵”。
“还有三百步!”舵手嘶声喊道。
刘文柄举起右手。所有登陆艇上的军官看见这个手势,同时下令:“检查火绳!装填!”
“哗啦——”
装填开始了,但远没有燧发枪那么整齐利落。火枪兵们左手握枪,右手先从腰间最小的皮袋中捏出一撮引火药,小心翼翼地倒入药池——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浪费,少了点不着。然后盖上药池盖,防止受潮。
接着打开枪机,将火绳夹在蛇形夹上。火绳必须保持燃烧,在颠簸的小艇上,好几个新兵的火绳被浪花打湿熄灭了,急得满头大汗,老兵们不得不从自己火绳上分火过去。
最后,也是最耗时的步骤:装填主发射药和弹丸。士兵们打开最大的皮袋,用量药勺舀出定量的火药,从枪口倒入,然后从中等皮袋中取出一枚铅弹塞入,再用通条从枪口伸进去,一下、两下、三下……用力捣实。
整个过程,熟练的老兵需要十五息,新兵则要二十息以上。而在颠簸的海面上,时间更长,失误率也更高。
“稳住!稳住手!”什长们低声呵斥,“装填不好,上了岸就是死!”
二百步。
已经能看清滩头上那些残破的竹桩,以及垒墙缺口后晃动的赤色身影。
一百五十步。
“放箭——!”
垒墙上,岛津光久嘶声怒吼。
霎时间,数千支箭矢从垒墙后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弧线,如暴雨般落向海面。大部分箭矢落入水中,但仍有不少命中登陆艇。
“噗嗤!”
刘文柄身侧一名火枪兵被箭矢贯穿肩膀,闷哼一声向后倒去。他手中的鲁密铳掉进海里,药池盖打开,引火药瞬间被浸湿。立刻有医护兵将他拖到艇中央包扎。
“不要停!继续装填!”刘文柄的声音压过箭矢破空声。
一百步。
垒墙缺口处,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铁炮枪口。
萨摩军使用的同样是火绳枪,但口径较小,射程较近,精度也更差。不过在这个距离,齐射的威力依然致命。
“铁炮——放!”
“砰砰砰砰砰!”
硝烟从垒墙后喷涌而出,铅弹如飞蝗般射来。登陆艇的木板被击穿,发出噼啪的碎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艇底积水。
刘文柄的左臂被铅弹擦过,甲片崩裂,鲜血渗出。他面不改色,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滩头。
八十步。
“准备登陆——!”
登陆艇冲上沙滩,船底与沙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艇首挡板放下,火枪兵们跃入齐膝深的海水中。
“快!上岸!结阵!”
海水瞬间被染红。箭矢和铅弹还在不断落下,每一息都有人倒下。但活下来的人没有犹豫,他们咬着牙,弓着腰,端着已经装填完毕的火枪,踩着同伴的尸体,拼命向岸上冲去。
刘文柄第一个踏上沙滩。他拔出腰刀,嘶声大吼:“第一营!向我靠拢!三排横队——快!”
幸存的火枪兵从各处奔来,在他身后迅速集结。但结阵速度明显比训练时慢——不少人身上的火药袋进了水,需要重新检查;有些人的火绳在涉水时熄灭了,需要重新点燃;更麻烦的是,在刚才的冲锋中,许多人的通条丢失了,这意味着他们无法装填第二发。
“第一排蹲下!检查武器!”刘文柄当机立断,“火绳灭的,去后面借火!通条丢的,用刺刀暂代!快!”
什长们疯狂地催促。终于,三十息后,第一道三排轮射阵线在硝烟与血腥中初步成形。但第一排只有不到两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