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郑芝龙摇头,“一个被家老软禁的藩主,哪还有能力设伏?我亲自去,是要让他看到我大明的诚意——也让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那护卫……”吴三桂急道。
“你率五百铁骑,提前半日登陆,在樱之浦周围十里布防。”郑芝龙看向他,“记住,是暗哨,不要暴露。若真有不测,我要你能在一刻钟内杀到。”
“末将遵命!”
“宋先生。”郑芝龙又转向宋献策,“你留守鹿儿岛城,主持大局。若我明日午时未归……”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宋献策深深一揖:“下官明白。总兵……万事小心。”
计划就这样定了。
陈怀忠被抬出去时,忽然开口:“总兵,小人……想随行。”
郑芝龙看着他:“你的腿……”
“坐船无碍。”陈怀忠的声音很平静,“而且小人与细川忠利,有过一面之缘——五年前在长崎,他曾向小人采购过一批景德镇瓷器。或许……能说上话。”
郑芝龙盯着他看了三息,点头:“好。但记住,一切听本将安排,不可擅言。”
“小人明白。”
舱门关上,舱内重归寂静。
郑芝龙独自站在海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熊本城到樱之浦的路线。五十里水路,三十艘战船,五百铁骑护卫……
这步棋,很险。
但若不走,九州战事就可能陷入僵局。届时幕府腾出手来调兵遣将,甚至联合荷兰人干预,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
“陛下……”他轻声自语,“您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臣,臣……不能辜负。”
窗外,天亮了。
六月十九,子夜。
樱之浦的海湾笼罩在浓重的海雾中。潮水轻轻拍打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三十艘明军战船如幽灵般滑入海湾,船灯全部熄灭,只靠舵手凭星月导航。郑芝龙站在“镇海”号船头,身披黑色斗篷,腰间佩着御赐的龙泉宝剑。
陈怀忠坐在他身后的木椅中,腿上盖着厚毯,手中紧握着一具罗盘。
“总兵,到了。”亲兵郑豹低声禀报,“前方百丈就是沙滩,水深已不足两丈,大船不能再近。”
“放小艇。”郑芝龙下令。
十条小艇无声入水。郑芝龙带着陈怀忠、十名亲兵登上其中一条,其余小艇散开警戒,每艇载二十名火铳手。
桨叶划破水面,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沙滩越来越近。借着朦胧的月光,可以看见岸边樱花林的轮廓,以及……林边空地上,孤零零立着的一顶帐篷。
帐篷外挂着两盏气死风灯,灯下站着三个人。
郑芝龙眯起眼睛。中间那人穿着倭国贵族常服,身形瘦削,正是细川忠利。左右两人则全副武装,手按刀柄,显然是护卫。
小艇冲上沙滩。
郑芝龙第一个跳下,靴子陷进湿润的沙地。他整了整衣袍,大步向帐篷走去。十名亲兵迅速散开,呈半圆形护卫。
细川忠利看见他,深深一揖——不是跪拜,但已是藩主见上国重臣的最高礼节。
“明国靖海侯阁下,远来辛苦。”
他的汉话很流利,带着京都官话的口音。郑芝龙记得情报上说,细川忠利年轻时曾在京都游学,师从过一位明国儒生。
“细川公客气。”郑芝龙还礼,“请。”
两人前后走进帐篷。帐篷不大,正中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温着一壶清酒,两只陶杯。没有椅子,只有几个蒲团。
细川忠利示意护卫留在帐外,亲自为郑芝龙斟酒:“寒夜简陋,聊表心意,请。”
郑芝龙端起酒杯,却没有喝:“细川公,客套话就不必了。本将今日冒险前来,只问一句——肥后藩,是要做我大明的朋友,还是敌人?”
单刀直入。
细川忠利的手微微一颤,酒液洒出几滴。他放下酒壶,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侯爷……可知在下现在的处境?”
“知道。”郑芝龙点头,“你被家老软禁,幕府逼你抗明。但本将也想知道——你自己的想法。”
细川忠利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在下若说……想归顺大明,侯爷信吗?”
“信。”郑芝龙毫不犹豫,“因为这是你细川家唯一的生路。”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缓缓展开——那是皇帝密旨的抄本,上面“九州可封三侯,细川当为第一”那行朱批,在灯下格外刺眼。
细川忠利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当然认得汉字,更知道这行字的分量。侯爵……世镇九州……这是细川家历代家主做梦都不敢想的封赏!
“条件呢?”他声音发干,“天下没有白得的富贵。”
“两个条件。”郑芝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