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可知,可有小路绕过鹰嘴崖?”
老者迟疑片刻,点头:“有。但那条路……要穿过一片沼泽,当地人叫‘鬼沼’。平日里没人敢走,但若是这几天……”
“这几天怎样?”
“这几日天旱,鬼沼的水位应该降了。”老者眼中闪过决绝,“若将军信得过,小人愿带路!”
吴三桂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好!老丈带路,待我军破了鹿儿岛城,必重谢于你!”
“小人不要重谢。”老者咬牙,“只求天兵……杀了岛津光久那个恶贼!”
午时正,鹰嘴崖。
这是一处形似鹰喙的悬崖,卡在山道必经之处。崖顶建有一座简易寨堡,木栅栏后,隐约可见巡逻的足轻身影。
崖下小道,吴三桂的两千铁骑隐在林中。
“将军,强攻还是绕行?”副将低声问。
吴三桂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寨堡结构。木栅、箭楼、滚木礌石……标准的山地防御工事。强攻不是不能拿下,但必然耽误时间,而且会惊动鹿儿岛城。
他放下千里镜,看向带路的老者:“鬼沼那条路,确定能走?”
“能!”老者斩钉截铁,“只是……马匹恐怕过不去。沼泽里多是淤泥,人踩着枯草垛慢慢走尚可,马一进去就会陷。”
吴三桂眉头紧锁。
骑兵没了马,战力折损大半。但……
他忽然想起离京前,皇帝在平台召见时说过的话:“吴卿,此去东瀛,地形复杂,未必处处能用骑兵。你要记住,关宁铁骑之所以是精锐,不在马,而在人。纵是下马步战,也要让倭寇见识见识,什么是大明的百战雄师!”
“下马!”吴三桂沉声下令。
两千骑兵同时愣住。
“将军,这……”
“马留在此处,分出三百人看守。”吴三桂翻身下马,拔出马刀,“其余一千七百人,轻装简从,随我穿鬼沼!记住,我们只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必须出现在鹿儿岛城下!”
军令如山。
一刻钟后,一千七百名骑兵卸下重甲,只穿轻便皮甲,背弓挎刀,每人只带三日干粮。战马被集中到林深处,由留下的三百人看守。
老者带路,队伍悄无声息地转入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小径。
正如老者所言,小径尽头是一片沼泽。水色黑浊,水面漂浮着枯叶与气泡,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
“踩着那些草垛走。”老者指着沼泽中星罗棋布的草垛——那是经年累月的水草堆积形成的,“记住,一步踏错,就会陷进去。”
吴三桂第一个踏上草垛。
草垛软绵,但能承重。他小心翼翼前行,身后将士鱼贯跟上。一千七百人如一条长蛇,在沼泽中蜿蜒穿行。
每一步都险象环生。有时草垛突然塌陷,要旁边的人及时拉住;有时踩到暗流,整个人险些被卷走。
但当他们终于走出沼泽,重新踏上坚实地面时,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鹿儿岛城,就在前方五里!
那依山而建的城郭、高耸的天守阁、蜿蜒的城墙……清晰可见。而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城西一处名为“猿啸岭”的山坡——这里本该有守军,但因为鹰嘴崖的存在,岛津光久显然认为西侧已万无一失,将兵力全部调往了正面海岸。
“天助我也。”吴三桂喃喃道。
他转身看向身后将士。这一千七百人虽经沼泽跋涉,浑身泥泞,但眼中燃烧的战意,却比任何时候都炽烈。
“全军听令!”吴三桂的声音在山风中传开,“就地休整一刻钟,检查武器,进食饮水。一刻钟后——”
他拔出马刀,刀尖直指鹿儿岛城:
“随我踏破此城!”
山风呼啸,卷起坡上尘土。
而在鹿儿岛城的天守阁最高层,岛津光久正对着海图焦躁不安。
“明军主力到哪儿了?”他问侍立一旁的谋臣。
“回主公,已至鹿儿岛湾外二十里。但……他们停住了,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岛津光久皱眉,“等潮水?等风向?还是……”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转身看向西侧窗外的群山。
猿啸岭的方向,惊起了一群飞鸟。
“西边……”他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不可能,鹰嘴崖有两百足轻,明军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城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太鼓声。
那是……警讯!
岛津光久冲到窗边,只见西城方向,一股黑色的洪流正从山坡上倾泻而下。铁甲反射着午后的阳光,马刀的寒光连成一片——
那是骑兵!
大明骑兵!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岛津光久脸色煞白,一把抓住谋臣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