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触碰到朱棣手臂的瞬间,掌心传来了他那无法完全抑制的颤栗。
那是一位骄傲的雄鹰折翅后,最本能的战栗。
他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有尘埃落定的释然,有对这位枭雄叔父终被迫屈膝的淡淡唏嘘,更有一种身为执棋者必须冷酷的清醒。
这些心绪只一闪而过。
他手上却暗中多加了一分沉稳而坚定的力道,稳稳地将朱棣扶起。
这力道,既是储君对臣子的扶助,亦仿佛是一种无言的支持,是对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叔父,在被迫放下一切后,最后尊严的维护。
“四叔、四婶快快请起。自家人,何须如此大礼。日后山高水长,四叔在海外开疆拓土,侄儿在朝中亦与有荣焉。我们叔侄,来日方长。”
朱棣就着他的手起身,再抬头时,脸上已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圈微微发红。
他看着朱雄英,极为郑重地点了点头。
“殿下厚恩,臣,铭记五内。”
徐妙云也擦去眼泪,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堂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拉长。
一场决定未来数十年乃至百年格局的谈话,就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惊心动魄的午后,悄然落定。
朱雄英心中也落下了一块大石。
如此,便好。
他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日光。
猛虎出柙,纵虎归山。然锁链已然在手,情谊亦已牵绊。四叔,望你真能在那海阔天空之处,闯出你燕藩的万世基业。
而我大明,只需稳坐中枢,静观其变,从容布局,这天下大势,终究还在我手。
一个崭新的时代,似乎就在这金陵城燕王府的正堂之中,被轻轻推开了一道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