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也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笑意,对几位老夫人拱手道:“英儿怕是还在处理他那摊子事务,这孩子,一忙起来就忘了时候。孤这就让人去催。”
朱元璋哼了一声:“快去!让他立刻给咱滚过来!国事要紧,家事也不能全然不顾!”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既解释了朱雄英的“迟到”,又将“忙于国事”的形象立了起来,顺便将这场“相看”定了性——是“家事”。
内侍领命,飞奔而去。
朱元璋又对几位老夫人和蔼地说了几句“不必拘礼”、“就当自己家”的客套话,便对朱标道:“标儿,咱们在这儿,她们反而放不开。前头还有几份奏章没看完,咱看,咱们还是别在这儿碍眼了,回去忙咱们的。”
朱标微笑应“是”。
父子二人来去如风,似乎真的只是顺路过来看一眼。
但陛下的这一瞥,太子的这一笑,其中分量,亭中诸人心知肚明。
……
东宫。
朱雄英确实在看着一份舆图,是关于辽东与东瀛的海路联络设想。
但他心思并不全然在此,今日御花园之会马皇后早已告知于他。
内侍来传时,他放下笔,沉默了片刻。
看来是真躲不过去了!该来的,总要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
今日他特意选了一身不显眼的靛蓝色直身,料子普通,只在襟口袖口用银线绣了简单的云纹。
既不失礼,也不显刻意。
来到澄瑞亭外,已能听到里面隐约的谈笑声。
他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入。
“孙儿来迟,请皇祖母、母亲恕罪。见过各位老夫人。”他先向马皇后、常氏及三位老夫人行礼,姿态恭谨,声音清朗。
然后,他的目光才转向侍立在一旁的三位少女。
依礼,微微颔首。
目光首先触及的,是徐妙锦。
她今日显然精心装扮过,却丝毫不显俗艳。
一身天青色的织金缠枝莲纹褙子,内衬月白色立领中衣,下系浅碧色马面裙,裙裾处用同色丝线绣着疏落的兰草,行动间宛如水波微漾。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并一支通透的碧玉簪。
脸上薄施脂粉,唇上一点嫣红,衬得肌肤如玉,眉眼清澈。
最要命的是,她身上那股熟悉、清冽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柔意的“竹韵”冷香,比那日在东宫时似乎更淡,却因这御花园的浓郁花香衬托,反而更清晰,幽幽地、固执地飘散过来,钻进他的鼻息。
朱雄英心头莫名一跳。
那缕独特的冷香拂过鼻端,竟让他恍惚间闪回某个午后的东宫书房——
她沉静地立于案前,指尖划过账册,目光清亮地陈述着工坊事务,那时,也是这般似有若无的竹叶气息,混着墨香,萦绕在空气里。
这刹那的联想来得突兀,让他呼吸都为之微滞。
她今日这身打扮……还有这香气……
他旋即强自收敛心神,将那不合时宜的闪回与随之而来的微妙悸动一同掐灭,目光移开,看向常清萱。
常清萱穿着一身娇艳的桃红色绣折枝玉兰的衫裙,衬得人比花娇,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带着好奇与紧张,偷偷看他,又飞快垂下。
是符合她年纪的活泼明丽。
最后是刘玉筝。
一身素雅的浅碧色素面长褙子,同色马面裙,只在裙边绣着几竿墨竹,通身上下除了一对白玉耳铛,再无饰物。
她静静立在那里,眉目低垂,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三位姑娘也依礼向他行礼,声音或清越,或娇脆,或柔缓。
“臣女见过皇太孙殿下。”
气氛……有些微妙。
恭敬,客气,却又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审视与期待。连四周的鸟语花香,都似乎安静了几分。
马皇后笑着打圆场:“来了就好。方才还和你皇祖父、父王说起,定是又被什么国事绊住了。快坐吧。”
常氏也忙道:“英儿,几位姑娘难得进宫,你既来了,便替祖母和为娘,陪着几位姑娘在园子里好好逛逛,说说话。这园子里的芍药开得正好,还有那几株绿牡丹,是外邦进贡的稀罕物,你们都去瞧瞧。”
朱雄英心中了然,知道这是既定程序,无可推脱。
他起身,拱手道:“儿臣领命。”
然后转向三位姑娘,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疏离:“既如此,便请三位……随我一同看看园中景致吧。若有侍奉不周之处,还请诸位 姑娘见谅。”
“臣女不敢,有劳殿下。”三人齐声应道,声音轻柔。
朱雄英当先一步,走出澄瑞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