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春答:
“天帝非为统御妖族。”
“天帝者,人族之天。”
“人族不再低头的天。”
——
番外·尾声
天妖历七二一年。
古龙村。
老槐树还在。
三百多年前,它枯了一半。如今另一半依然苍翠,年年抽新芽。
树下蹲着一个小女孩。
六七岁年纪,面黄却难掩清秀,手里捏着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阿婆阿婆,你在画什么呀?”
一个扎双髻的小姑娘跑过来,好奇地探头。
年长的女孩没抬头。
“练剑。”
“练剑?”双髻小姑娘眨眨眼,“可你没有剑呀。”
年长女孩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
“树枝就是剑。”
双髻小姑娘似懂非懂。
“那……那我也要练!”
她跑开几步,折了根更粗的树枝,有样学样地在地上划拉。
划了几下,她又问:
“阿婆,你以后想当什么呀?”
年长女孩想了想。
“当人。”
“当人?”双髻小姑娘困惑地歪头,“可我们本来就是人呀。”
年长女孩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望向村口。
那里立着一柄木剑,剑指苍天。
木剑历经七百年风雨,剑身已朽,剑柄斑驳。
但依然立着。
从三百年前立到现在,不曾倒下。
“我娘说,”年长女孩轻轻开口,“很久很久以前,人不是现在这样的。”
“那时我们被妖族欺负,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学本领,连活着都要偷偷摸摸。”
双髻小姑娘瞪大眼睛。
“真的吗?”
“真的。”
年长女孩握紧手里的树枝。
“后来有一个人,她教会我们不再低头。”
“她铸了一条路,让我们都能走。”
“她叫——”
她顿了顿。
远处忽然传来呼唤声。
“惊春——吃饭啦——”
女孩放下树枝,站起身。
“来啦!”
她跑出几步,忽然回头。
夕阳下,那柄木剑被镀上一层金红。
七百年风雨,剑身斑驳。
但它依然指着天。
女孩弯起眼睛。
“娘说,那个人从前也住在这个村子。”
“她小时候也喜欢在树下练剑。”
双髻小姑娘听得入神。
“那她现在在哪里呀?”
年长的女孩想了想。
“不知道。”
“但她的剑,还在这里。”
她指指村口那柄木剑。
“娘说,只要剑还在,人就还在。”
双髻小姑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木剑沉默地立在暮色里。
风吹过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
像叹息。
也像应答。
——
村西祠堂。
一位白发老妪坐在门槛上,正往箩筐里捡晒干的草药。
她的手很瘦,青筋毕露,动作却依然稳。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
老妪停下手,微微侧耳。
“娘。”
身后有人轻唤。
老妪回头。
暮光里,一个年轻女子负剑而立。
眉目如画,身姿如松。
与三百年前离开古龙村那一日,分毫不差。
老妪望着她,缓缓弯起唇角。
“回来了?”
“嗯。”
莫惊春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她们谁也没有说话。
风穿过祠堂,穿过村口那柄木剑,穿过三百年血与火的岁月,轻轻拂过她们鬓边。
很久很久。
莫惊春开口。
“娘,这一世——”
她顿了顿。
“我做到了。”
老妪没有转头。
只是覆上她的手背。
那双手依然是瘦的,骨节分明,青筋毕露。
但依然是暖的。
“娘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三百年前的笑意。
“娘一直知道。”
——
远处,炊烟四起。
古龙村三百年,人族自掌命运三百年。
这里不再是边陲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