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谦笔尖顿了顿,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些试探:“姑娘妙手能治百病,那不知……能否化解灵泉城这百年的恩怨?毕竟这恩怨,才是百姓最大的‘心病’。”
“我是医者,不是说客。”苏瑾终于抬眼看向文谦,目光清亮得像雨后的泉眼,没有半分闪躲,“我只知,陈年旧伤不能急,需用‘诚’作药引,用‘时日’慢慢熬煮,徐徐图之。若是急功近利,反倒会让伤口复发,更难愈合。”
文谦笔下又滞了滞,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又寒暄了几句,问了些义诊的日常,便笑着告辞,转身往城东的试验田走去。
田间对答
田埂上,陈远正低头观察那株病苗,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浅金。
他看得很仔细,连眉头都微微蹙着——只有凑近了才会发现,那株幼苗焦黄的叶缘,竟悄悄褪淡了些许,淡得像被晨露洗过,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陈公子。”文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听闻公子在培育新苗,不知是不是带了外乡的良种?瞧这苗的模样,倒像是少见的品种。”
陈远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汗珠落在泥土里,瞬间就被吸收了。他看向文谦,语气很淡,却透着几分认真:“天地生万物,本就没有内外之分。所谓‘良种’,不过是顺其本性,辅以照料,让它能在土里好好扎根罢了——外乡的苗,若不适应这里的水土,也长不好;本地的苗,若照料不当,同样会生病。”
文谦还想再问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文先生今日倒是好兴致,不去街上采访百姓,反倒来这田间地头闲逛。”
文谦回头一看,只见石岩从药圃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刚采的草药,绿叶上沾着水珠。他连忙拱手笑道:“石队长说笑了,同心社关注民生百态,田间的事也是民生,自然要多走走看看,才能写出真实的东西。”话虽这么说,他却识趣地收了纸笔,“既然石队长来了,那我就不打扰陈公子照料幼苗了,先行告辞。”
暗处窥视
文谦转身离开,走过街角时,脚步慢了下来,对着阴影里站着的一人微微摇了摇头。
那人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他听到文谦的动静,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正是赵昊:“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他们……都是滴水不漏的。”文谦的声音轻了些,“苏瑾不谈恩怨,只说医理;陈远不涉纷争,只论种苗;连李月都少言寡语,找不出破绽。”
赵昊沉默了片刻,斗笠下的目光扫过远处的义诊棚与试验田,眼底的寒意更重了些:“没关系,慢慢来。只要他们还在灵泉城,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夜聚谋策
夜幕渐渐降下,灵泉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撒在黑夜里的星子。
药师婆婆的小院里飘着淡淡的药香,那是她熬煮的安神汤,在夜里闻着格外舒心。苏瑾、陈远、林逸与秦天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轻轻跳动,将四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苏瑾摊开一张纸,指尖蘸着墨,在纸上勾画出灵泉城的简易地图,城西的位置被她圈了个圈:“今日义诊,病患大多集中在城西,而且症状比其他地方重些——像是怨气是从城西开始蔓延的,越往那边,郁结之气越重。”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有个好消息,上午诊治的那位陈家老妇,傍晚特意来棚里说,夜里没再做噩梦,胸口也不闷了。”
陈远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试验田的秧苗也活了。虽然变化很细微,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出叶缘的焦黄褪了些,但确实在好转——柳皮水和腐殖土起作用了。”
林逸却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油灯灯座,声音里带着些失落:“童谣这边,还是一无所获。关于灵泉城的古老传承,好像真的彻底断了。”
一直沉默的秦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个叫文谦的记者,身上熏的是沉柏香——而且是三叔公府上特有的那种沉柏香。”他顿了顿,补充道,“三叔公的沉柏香是用灵泉山深处的柏木熏制的,还加了些特殊的草药,味道与其他沉柏香不同,我不会认错。”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堂屋里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苏瑾指尖停在纸面上,目光落在城西的圈记上,轻轻抚过手边的云纹金针;陈远望向窗外,月色下,试验田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他想起那株渐渐好转的秧苗,眉头微微蹙起;林逸指尖的动作顿住,眼底的失落被一丝警惕取代,指尖在桌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思索什么;秦天则依旧坐着,目光平静地落在油灯的火苗上,只是眼底多了些冷意。
寻找《同心谣》的道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艰难。他们像在黑夜里播下的星火,虽然点亮了些许微光,可前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