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都不算特别严重的大恶,画面很快平息。
鬼差刚要挥手让他过去,这富贵老爷却突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
“差、差爷……我……我能看看我的来生吗?”
鬼差斜眼看他:“嗯?”
“我……我今生过得挺好,受不得苦。”富贵老爷舔了舔嘴唇,眼中带着希冀。
“我就想看看,我下辈子……能不能也投胎到个好人家?
最好还是富贵门庭,或者……读书人家也行?”
鬼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满脸不屑:
“来生?你也配看?滚蛋,赶紧过去!别耽误后面!”
富贵老爷急了:“差爷,我……我可以给好处,我阳间还有不少金银,我托梦让我儿子烧给您……”
“啪!”
一条黑色的鞭子,毫无征兆地抽在他魂体上。
“啊——!”富贵老爷惨叫一声,魂体冒出黑烟,痛苦地蜷缩在地。
“冥顽不灵!”鬼差收回鞭子,冷冷道,“带走,送他去审审,看看他还有多少腌臜事没显出来!”
两个阴差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惨叫的富贵老爷拖走了。
队伍更安静了,所有幽魂都瑟瑟发抖。
鬼差的目光,落在了下一个魂身上。
正是林发。
“到你了。”鬼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上前,照石。”
林发站在三生石前。
林发抬起头,看向那面巨大、暗红、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与罪孽的三生石。
暗红色的石壁,像一块巨大的、凝固的血痂,矗立在昏沉沉的“天”下。
壁面上那些扭曲的纹路,近距离看,更像无数张痛苦嘶吼的脸,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看得人头皮发麻。
周围很静。
刚才那富贵老爷被拖走的惨叫似乎还在空气里飘着,但没人敢出声。
队伍里剩下的幽魂,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挤进地里。
几个阴差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林发。
——这小子,刚才在孟婆亭那边可是出了大风头。
抱着缸喝汤,还顺走别人一碗现在到了三生石这儿,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们很好奇,也有点等着看戏的意思。
“磨蹭什么?”站在高岩上的鬼差不耐烦了,手里鞭子虚抽一下,发出“啪”的脆响,“手放上去!”
林发没再犹豫,抬起右手,掌心缓缓按向冰冷的石壁。
触感很怪。
不像石头,倒像按进了一滩粘稠如同冰冷的淤泥里。
下一秒——
“嗡……”
石壁表面,那暗红色的“血痂”突然活了。
一层微弱的浑浊红光,从林发手掌接触的位置漾开,像滴入静水的墨,迅速扩散至整面石壁。
石壁上那些扭曲的人脸纹路,在这一刻仿佛同时睁开了眼,空洞的“目光”齐齐聚焦在林发身上。
紧接着,石壁光滑的中心区域,开始如水波般晃动。
画面,出现了。
第一幕,是个穿着青衫、背影清瘦的书生,坐在一间简陋的书房里,对着一盏油灯,摇头晃脑地念着“之乎者也”。
窗外是飘雪的冬夜,屋里炭火微弱。
书生念着念着,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最后伏在案上,再也没起来。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色彩也灰败。
——这是原身的前生。
一个读书无成、郁郁而终的穷书生,平平无奇,乏善可陈。
围观的阴差们撇了撇嘴,有点失望。
还以为还有好戏看呢。
画面一转。
第二幕开始了。
这次清晰了许多。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在一个巷子里跑跳,父母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家境虽然不太好,但他的衣服整洁,脸蛋红润。
然后,变故来了。
一个阴鸷干瘦的老头出现在画面边缘,手指弹动,几只色彩斑斓的毒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林家宅院……
父母痛苦倒地的身影。
小男孩手足无措,只能惊恐地看着。
之后便是舅舅仓皇赶来料理家事,并带着他逃离小镇,前往省城。
画面快速闪动:省城的学堂,洋人的轮船,海外陌生的街道和建筑,图书馆里埋头苦读的身影……最后,是青年模样的原身,提着行李箱,回到故乡小镇祭祖。
夜色,林家破旧的大厅之中。
一根粗重的木棍,从背后阴影里挥出,狠狠砸在后脑勺上。
青年扑倒在地,眼神迅速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