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知秋一叶、凌云志……当混玄真人的目光掠过他们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仿佛被最通透的冰水从头顶浇下,又像是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都被一道无形的光照亮,无所遁形。
没有恶意,只是一种自然而然、居高临下的“观察”。
最后,混玄真人的目光,落在了空地中央那尊气息混乱、金光与黑气交织、猩红眼瞳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和越来越浓恐惧的“佛像”之上。
他看了那佛像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然后,这位从出现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的年轻道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无尽的岁月沧桑,与一丝……淡淡的厌倦?
“人间,又污秽了。……”混玄真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清朗,如同山间流淌的泉水,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直透人心的力量。
简简单单五个字。
没有刻意加重语气,没有动用任何法力。
但就在这五个字出口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源自天地本源、代表着宇宙某种“秩序”与“洁净”规则的宏大意志,随着这声叹息,轰然降临。
这股意志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
它如同最纯净的天火,又像是最凛冽的罡风,瞬间扫过整片山林空地。
离得最近的燕赤霞、知秋一叶、凌云志等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存在本质的绝对压制,并非针对他们,仅仅是不经意“余波”。
修为最低的几个茅山弟子和傅大人的家丁,更是直接两眼一翻,软软瘫倒在地,昏迷过去。
傅大人本人也是涕泪横流,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跪拜?在这股气息面前,连跪拜都成了一种奢望。
那是一种让你连自我意识都快要被“净化”、“归零”的恐怖感。
唯一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的,只有林发。
他感觉一股温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护住了自己的心神,那股恐怖的“净化”意志从他身边流淌而过,并未伤他分毫。
而作为这股意志主要“针对”对象的,那尊金光邪佛——
“咔嚓……咔嚓嚓……”
如同精致的瓷器被重锤击中,无数细密清晰的碎裂声,从佛像周身每一个角落疯狂响起。
它身上那层璀璨却邪异的金光,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般迅速黯淡、消融。
那些隐藏的黑色邪纹,更是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虫子,疯狂扭曲、痉挛,然后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佛像那三丈高的庞大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猩红的眼瞳中,原本的暴怒和杀意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它想逃,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最坚固的琥珀,将它死死凝固在原地,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你是何人?”
佛像的“嘴巴”艰难地开合。
但声音已经扭曲变形,断断续续,如同老旧破损的留声机,再也没有半分威严,只剩下滑稽和……凄凉。
它似乎还想维持这层最后的伪装,哪怕这伪装已经千疮百孔,像个小丑。
混玄真人看着它这副模样,脸上那温和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他微微挑了挑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带着些许荒谬感的笑意。
“呵。”
一声轻笑。
“哪来的小妖……”混玄真人缓缓摇头,语气里充满了调侃,“胆子不小,敢冒充灵山那位?”
他抬起右手,伸出修长干净的食指,隔空,对着那尊在颤抖的佛像轻轻一点。
动作随意,就像随手掸去衣襟上的一点灰尘。
“小妖,你的因果……”混玄真人淡淡道,后半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结大了。”
随着他指尖落下。
“噗。”
一声轻响。
就像戳破了一个充满了气的、薄薄的气球。
那尊三丈高、金光黑气缠绕、不久前还威风凛凛、佛威浩瀚的“佛像”,连同它内部那个惊骇欲绝的妖魔神魂,就在混玄真人这隔空轻轻一点之下——
彻底定格。
然后,如同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
没有残骸,没有飞灰,没有惨叫。
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原地消失了。
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丝尚未散尽的、混合着阴邪死气和驳杂佛气的怪异味道,证明着刚才那里确实有过一个强大的妖魔。
空地上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燕赤霞保持着举剑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