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又怎样？”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煞气翻涌，像件活过来的披风在身后鼓荡。
“我现在已经四境了，他们来多少人，我杀多少！”
“再说了，这是我玄虚派的家事他们茅山凭什么管？”
周游摇头，“师兄，你还不明白吗？”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股疲惫。
“你现在这样……已经不是玄虚派的家事了。”
“你杀人，炼尸，操控行尸——这是邪道。
是茅山、龙虎山、青城山……所有正道门派，见了都要诛杀的邪道。”
赵俊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声癫狂，震得整个广场都在颤。
“邪道？”
“正道？”
“周游，你告诉我，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他猛地止住笑，脸上狰狞扭曲。
“我天赋比你好，根骨比你强，就因为我中了剑毒，老头子就把我当废物养，把所有的资源都倾斜给你！”
“你呢？你做了什么？你除了听话，除了装乖，除了在老头子面前卖乖讨巧——你还有什么？”
周游脸色白了白，但他没退。
“师兄，师父不是……”
“闭嘴！”
赵俊暴喝。
他身上的煞气彻底爆发，黑红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像朵狰狞的花在广场中央绽放。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石板都被碾碎成渣子。
他仰头，看着天上那团“乌云”，看着那道还在垂落的月华光柱。
他低头，看向周游，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什么茅山，什么正道……”
“谁强，谁说了算！”
夜风带着一股子腥气，从陈家镇后山卷过来，吹得周游道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盯着眼前那个人——不，那已经不太像个人了。
赵俊站在半截枯坟头上，一身黑袍被阴风吹得鼓荡，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青灰色，像是泡久了水的尸皮。
他仰着头，嘴张得老大，一道肉眼可见的惨白月华从血月中垂下，直直灌进他喉咙里。
每吸一口，他周身的尸气就浓一分，那双眼睛里的黑瞳仁就缩一点，缩到最后只剩针尖大的两个黑点，嵌在浑浊的眼白里，看着渗人。
“哎。”
周游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赵俊没停，还在吸。
“你还是执迷不悟啊。”
周游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早就料到会这样。
他右手抬起来，按在左腰侧那柄用破布缠着的铁剑剑柄上。
“让我来打醒你吧。”
话音落下瞬间，周游右手猛地上抽。
“锵——！”
铁剑出鞘的声音又哑又沉，不像宝剑清吟，倒像是什么生锈的铁器被硬生生掰开。
剑身黝黑，在血月下连点反光都没有，看着就跟烧火棍似的。
可周游握剑的手很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将铁剑竖到头顶，剑尖指天。
闭上眼。
周游周身的气息开始变了——如果说刚才他像个普通道士，那现在就像是一块被扔进火里的铁，从内而外地烧起来。
他的真元从丹田往上冲，顺着经脉涌到手臂，再灌进剑里。
铁剑开始抖。
剑身上那些锈迹斑斑的纹路里，有极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周游松开了手。
剑就那么悬在半空，剑尖依旧指天，剑柄离周游头顶三寸，稳稳地浮着。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动了，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细微的涟漪，以剑为中心往外荡。
赵俊吸食月华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低下头，脖子转动的姿势有点僵硬，像是许久没上油的木偶。
那双只剩针尖大黑点的眼睛，死死盯住周游头顶那把悬空的铁剑，又慢慢移到周游脸上。
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赵俊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铁皮，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尸臭味儿。
他往前踏了一步，枯坟头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你怎么也到四境了？”
周游睁开眼，看着赵俊，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什么温度，“师兄，你忘了？”
周游的声音很轻，却像根针似的，直直扎进赵俊耳朵里。
“我们修的，可是两象同参功啊。”
赵俊那张青灰色的脸，瞬间僵住了。
“气息感应，一体两面。”周游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