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天灾,无情无义,不问善恶,将世间所有的安稳与温情,都碾成了尘土。
江寒牵着一匹瘦马,行走在黄沙之中。青灰长衫早已被尘土染成暗黄色,肩头那道被金乌离火灼伤的疤痕,在烈日的炙烤下,依旧隐隐作痛。他腰间的无鞘旧剑,剑身上沾着沙尘,却依旧难掩其凛冽锋芒,那是他半生江湖的依仗,也是他守护心中道义的底气。
自与陈叔在不见山渡口分别,约定江南汇合后,江寒便独自先行,欲先探江南虚实,寻得失散故人的踪迹。可他刚走出燕云腹地,便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旱困在了途中。
“水……水……”
路边,一个衣衫破旧的孩童蜷缩在土坡下,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微弱地**着,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对水的渴求。孩童的母亲跪在一旁,早已哭干了泪水,双手紧紧抱着孩子,眼神空洞,望着漫天黄沙,绝望得如同风中残烛。
江寒停下脚步,心中一紧。他翻身下马,从行囊中取出仅存的半袋水囊,走到孩童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水递到孩童嘴边。
孩童闻到水的气息,眼中瞬间泛起光亮,贪婪地吮吸着,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琼浆玉液。
“多谢……多谢壮士……”孩童的母亲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干裂的土地上,很快便渗出血迹,“壮士大恩,我母子二人没齿难忘,只是……只是这乱世,我们实在走不下去了……”
江寒扶起妇人,目光扫过周围流离失所的饥民,心中一片沉重。他自小便在燕云长大,见惯了战乱纷争,却从未见过这般惨烈的天灾。粮食断绝,水源枯竭,饿殍遍野,人心惶惶,昔日燕云十六州的繁华,早已在天灾**的双重摧残下,荡然无存。
“再坚持几日,前面便是中渡桥,过了桥,便是江南地界,那里水网密布,或许能寻得生机。”江寒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他知道,这句话,既是安慰妇人,也是安慰自己。江南之路,未必安稳,但眼下,却是这些饥民唯一的希望。
妇人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壮士有所不知,中渡桥如今早已被乱军占据,听说还有江湖邪派在此盘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这些流民,就算到了桥边,也未必能过得去啊……”
江寒的眉头骤然蹙起。
他早有听闻,不见山之乱后,燕云十六州群龙无首,各路藩镇割据,乱军四起,江湖势力也趁机作乱,相互厮杀,争夺地盘与资源。中渡桥作为燕云通往江南的咽喉要道,更是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如今被乱军与邪派占据,倒是在他意料之中,却也让他心中多了几分顾虑。
他此行,不仅要寻得故人,还要查清当年金乌离火的余秘,以及墨门余孽的下落。中渡桥是必经之路,无论前路如何凶险,他都必须闯一闯。
就在这时,天际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轰鸣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江寒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原本烈日高悬的天空,此刻竟泛起了诡异的暗红色,那轮炽热的太阳,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着,缓缓向下坠落,边缘泛起阵阵黑烟,光芒渐渐黯淡,如同将熄的炭火。天地间的光线骤然变暗,黄沙漫天的荒原上,瞬间被一层诡异的暗红色笼罩,透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
“坠日!是坠日啊!”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原本麻木的饥民们瞬间陷入了恐慌,尖叫着四处逃窜,有的跪地祈祷,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则疯狂地朝着远方奔跑,仿佛那坠落的太阳,会将整个燕云大地吞噬。
“天要亡我燕云啊……”妇人抱着孩子,瘫倒在地,泪水再次涌出,绝望地哭喊着。
江寒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死死盯着那坠落的太阳,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与疑惑。
坠日异象,自古便是不祥之兆,预示着天灾**,民不聊生。如今燕云已逢大旱,又现坠日奇观,看来这乱世,还要持续许久,而他肩上的担子,也愈发沉重。
他握紧腰间的旧剑,指节泛白。无论天有不祥,无论路有凶险,他都不会退缩。守护流民,查清恩怨,奔赴江南,这是他许下的诺言,也是他必须走完的路。
就在太阳即将坠落到地平线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刺耳的厮杀声与惨叫声,打破了荒原上的混乱。
江寒眼神一凛,侧身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黑衣、面带凶光的乱军,正骑着战马,朝着流民们冲杀而来。他们手持长刀,面目狰狞,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流民们手无寸铁,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