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只有三桌客人:一桌是行商,一桌是读书人模样的青年,还有一桌,是刚从乡下来的老农。
“楼上还有人?”领头的青衫人问。
“有,有一间上房,住了个……住了个过路的客人。”掌柜的声音有些发颤。
“带我们上去。”青衫人淡淡道。
沈言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敲着窗框。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他可以从后窗翻出去,离开客栈,甚至离开福州城。但那样一来,他就成了“被通缉的可疑人物”,以后在闽地寸步难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打开房门。
“我在这儿。”他平静地说。
……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沈公子?”掌柜的看见他,明显松了口气,“官爷,就是这位。”
领头的青衫人走上楼,目光落在沈言身上。
“又是你。”他微微一愣。
沈言也认出了他——正是码头边那个“林统领”。
“林统领。”沈言拱手,“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你住在这里?”林统领问。
“刚到,准备离开。”沈言指了指桌上的行囊。
林统领扫了一眼行囊,又看向沈言腰间的剑:“你从江南来,一路到福州,现在又要离开,打算去哪儿?”
“建州。”沈言没有隐瞒。
“建州?”林统领眯了眯眼,“你去建州做什么?”
“找人。”沈言答。
“找谁?”
“武夷剑派,林若山。”
林统领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大堂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你认识林若山?”他问。
“不认识。”沈言摇头,“只是受人之托,去见他一面。”
“受人之托?”林统领冷笑,“受谁之托?”
“泉州萧先生。”沈言平静道。
林统领的眼神更冷了。
“萧文曜?”他吐出一个名字。
沈言点头。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林统领问。
“闽国旧臣,曾在吴越做过幕僚,后来避祸泉州。”沈言淡淡道,“我只知道这些。”
“你知道的已经太多了。”林统领的手,缓缓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大堂里的几个南唐兵立刻握紧了刀,气氛一触即发。
“林统领。”沈言忽然开口,“你若要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但你若想知道萧先生在金陵的情况,或许……我能帮你。”
林统领的动作停住了。
“你知道萧文曜在金陵的情况?”他问。
“不知道。”沈言摇头,“但我可以去查。”
“你?”林统领失笑,“一个江湖人,想从南唐朝廷手里查一个被押赴金陵的闽国旧臣?”
“我至少知道他被押去了金陵。”沈言淡淡道,“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统领腰间的剑穗上。
“你腰间的剑穗,是武夷剑派的样式。”沈言缓缓道,“你不是南唐的人,至少,不完全是。”
林统领的眼神骤然一紧。
大堂里一片死寂。
“你看出来了?”他低声问。
“剑穗是青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武夷云纹’。”沈言平静道,“这种绣法,只有武夷剑派内部弟子才会。你若只是普通统领,不会用这种剑穗。”
林统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好眼力。”他缓缓松开剑柄,“我叫林远,曾是武夷剑派弟子,如今……算是半个南唐的人。”
“半个?”沈言挑眉。
“我在南唐军中任职,却仍与武夷剑派有联络。”林远道,“萧文曜被押赴金陵,是我亲眼所见。”
沈言心里一沉:“他……还活着?”
“暂时还活着。”林远道,“天枢府对他很感兴趣,想从他嘴里挖出闽国旧部的名单,还有……一些关于江湖的秘密。”
“江湖的秘密?”沈言皱眉。
“你不知道?”林远有些意外,“萧文曜不只是闽国旧臣,他还是当年‘闽中十八寨’的幕后组织者之一。”
“闽中十八寨?”沈言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是闽国暗中扶持的十八支江湖势力,分布在闽地各处。”林远道,“有的是山寨,有的是帮派,有的是镖局。他们表面上是江湖人,实际上替闽国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刺杀、走私、刺探情报。”
沈言想起萧先生在信中写的那句话——“若你仍愿为他做事,可往建州,寻武夷剑派林若山。”
原来如此。
萧先生不只是想让他救人,更是想让他接手“闽中十八寨”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