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那座巨城的全貌，逐渐清晰起来。
林风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默不语。
大。
太大了。
城墙高得像是连绵的山脉，通体由一种泛着青灰色金属光泽的巨石垒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肉眼难辨的符文，在阳光下流淌着微光。
城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仿佛将整片平原都圈了进去。城内，楼阁殿宇鳞次栉比，飞檐斗拱，最高的几座塔楼直插云霄，几乎要碰到飞舟的船底。
街道纵横如棋盘，车马人流如同蝼蚁，密密麻麻，喧闹声即使在高空也能隐约听见。
更让林风心头微凛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无形压力。
不是威压，而是一种……底蕴和实力带来的厚重感。
神识稍稍放开一丝，就能感应到下方城池中，一道道或强或弱、但都凝实无比的气息冲天而起。
开元境随处可见，神海境的气息也不在少数，甚至偶尔有几道隐晦深沉、如渊似海的波动一闪而逝，让他神海中的吞噬漩涡都本能地微微一滞。
那至少是元婴，甚至更高。
中州核心，天枢城。果然不是边陲小城可比。
飞舟稳稳落在城东那片巨大的停泊坪上。坪上停满了各式飞舟，大的如同移动宫殿，小的也有十几丈长，旌旗招展，标识各异。
穿着不同服饰的修士上上下下，搬运货物的力夫吆喝着，维持秩序的卫兵盔甲鲜明，气息彪悍。一片繁忙景象。
舷梯放下，乘客们开始陆续下船。
柳萱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走到林风身边，低声道：“林公子，我就先走了。丹盟在城西‘百草坊’那边，有接引的师兄在码头等我。”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万事小心。天骄之战龙蛇混杂，报名处就在城中心的‘万象广场’，那里人多眼杂，你……”
“我明白。”林风点点头，易容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认真，“柳姑娘也保重。在丹盟若有消息，老方法联系。”
柳萱“嗯”了一声，不再多说，朝他微微颔首，便转身随着人流走下舷梯。很快，她那淡青色的身影就消失在熙攘的人潮中。
林风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背起包袱，走下飞舟。
脚踩在平整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喧嚣声扑面而来。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灵草的药香、妖兽材料的腥臊、炉火的热气、食物的油腻，还有汗味、尘土味，以及无数修士身上散发出的、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
他拉了拉斗笠，将气息收敛到开元境初期的样子，顺着人流，朝码头出口走去。
出口处有身穿黑色劲装、胸口绣着星辰图案的卫兵把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林风递上飞舟的木牌，卫兵随意看了一眼，挥挥手放行。
踏入天枢城，那股繁华与喧嚣感更加强烈。
街道宽阔得能容十辆马车并行，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五颜六色，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铁匠铺的打铁声、酒肆里的喧哗声混成一片。
行人摩肩接踵，有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有风尘仆仆的散修游侠，有赶着驮兽的商队，还有穿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昂首走过。
林风甚至看到几个穿着兽皮、气息蛮荒的壮汉，扛着巨大的不知名兽骨招摇过市；也有浑身笼罩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神秘人，匆匆拐进小巷。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他沿着主街慢慢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将周围环境、人流、可能的盯梢者都纳入观察。神念不敢外放太远，只维持在身周数丈，小心地感应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找了家看起来不起眼、名叫“悦来”的客栈。
客栈不大，两层木楼，门面有些旧，但还算干净。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开元境后期的修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住店。”林风敲了敲柜台。
掌柜睁开眼，打量了他一下，懒洋洋道：“下房一天五块下品灵晶，包早晚两顿粗饭。中房十块，上房二十。先付钱。”
“下房，三天。”林风摸出十五块灵晶放在柜台上。
掌柜收了钱，丢给他一块木牌：“二楼最里面，丙字七号。热水自己打，饭点在一楼堂食，过时不候。”
林风接过木牌，上楼找到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巷，光线昏暗。
但他不在意，关上门，放下包袱，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窥探的阵法或机关，这才在床边坐下，稍稍松了口气。
一路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但心底那根弦，还绷着。
圣族……那些黑袍人，会不会也在这座城里？那个神海五层的头目，会不会追来？还有柳萱提到的，天剑宗可能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