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细长的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化作笑容:“屈大夫所言极是。我大楚所求者,不过商贸之利,绝无他意。至于朝野非议……”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诱人的磁性,“贵国陛下年事渐高,太子殿下监国,锐意革新,正是打破陈规、富国强兵之时。沈尚书乃国之干城,太子倚重之臣,若在此事上有所建树,促成两国通商大计,岂非大功一件?他日新朝鼎立,尚书之位,未必不能更上层楼啊……”赤裸裸的权力诱惑,如同毒蛇吐信。
沈清源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太子革新派与守旧派的倾轧,赵高显然知之甚深。这“更上层楼”四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隐秘的渴望。户部尚书虽位高权重,但头顶上,还有相位!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摊开在案几上的、用楚国宫廷秘制的金箔书写的契约草案上。上面罗列着楚国许诺的矿脉和精金砂,条款诱人。但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对方说的那么简单。楚国刚在南汉手上吃了大亏,割地求和,转眼就拿出如此重礼,所求仅仅是大江上的“行个方便”?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图谋,甚至可能……是引吴国卷入与南汉的战争漩涡!
风险太大!一旦事泄,或是楚国另有所图,他沈清源就是吴国的罪人!
可那“更上层楼”的诱惑,还有太子殿下对“功绩”的渴求……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烤着他的理智。
水榭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流水声。沈清源的内心,正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水榭外,一名沈清源的心腹随从脚步匆匆地走近,在门帘外低声道:“老爷,刚得到消息,南汉江东王林自强……今日午后,曾出现在城西‘青竹巷’附近,似在寻访故旧,不久后便离去了。”
“林自强?!”沈清源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茶盏差点脱手。这个名字,此刻听来如同惊雷!那位刚刚在楚国西北掀起滔天巨浪、迫使楚国割让郴州的暗脉境王者,竟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姑苏?而且就在今日?他去了青竹巷?那个地方……沈清源作为吴国重臣,隐约知晓那里与某位深不可测的存在有关!
一股寒意瞬间从沈清源的脚底直冲头顶。林自强的突然出现,是巧合?还是……他知道了什么?难道青梧老祖……?
赵高和屈平显然也听到了随从的禀报,两人脸色同时一变。赵高眼中的阴鸷瞬间化为惊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林自强!这个名字如今在楚国,代表着绝对的武力威慑和无尽的屈辱!他怎么会在此时出现在吴都?
水榭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清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色迅速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官场惯有的矜持笑容,对着赵高和屈平拱了拱手:“赵常侍,屈大夫,今日所议之事,关系重大,牵涉国策。老夫还需细细思量,并禀明太子殿下与诸位阁老,方能决断。时辰不早,二位使臣舟车劳顿,还请早些歇息。若有消息,老夫自会遣人告知。”他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不容置疑。
赵高脸色变幻,显然极为不甘,但林自强突然出现的消息打乱了一切节奏,他深知此刻不宜再逼迫。他深深地看了沈清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干笑:“呵呵,也好。兹事体大,确需慎重。那……我等就静候沈尚书佳音了。告辞!”
说罢,与屈平起身,在沈府仆役的引领下,匆匆离开了水榭。背影在烛光下拉长,透着一股仓促和不安。
待楚国使臣走远,沈清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凝重无比。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望向姑苏城沉寂的夜空,眼神剧烈闪烁。
“林自强……青竹巷……”他低声自语,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老祖召见了他?老祖……是何态度?” 他猛地转身,对心腹厉声道:“立刻去查!林自强入城后所有行踪,接触过什么人!还有,严密监视鸿胪驿馆楚国使团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心腹领命而去。
水榭内只剩下沈清源一人。他坐回位置,看着案几上那份楚国金箔契约,又想起林自强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楚国使臣惊惶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了下来。
树欲静,风不止。这姑苏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已近沸腾!他沈清源,正被推到了漩涡的中心。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而在姑苏城外,通往江东道的官道上。林自强独自一人,负手而行,步履看似不快,却每一步都跨越数十丈距离,身形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手中握着那枚温润的青木玉髓蝉,丝丝缕缕精纯的木系生机不断融入体内,滋养着暗脉真元。脑海中,却回响着离开竹海前,青梧真人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以及神念感知中,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