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林自强,端坐于主位之上,执掌一府兵权,钢骨境小成的修为冠绝全场,一言可定无数人前程。
他的父亲林崇山,海陆川节度使,封疆大吏,虽伤未愈,但威仪赫赫。
他守护的家,后娘柳氏抱着粉雕玉琢的妹妹林安,正坐在点将台侧后方视野极佳、铺着软垫的观礼席上,身边侍立着丫鬟仆妇。未婚妻张秀云也安静地坐在柳氏身旁,一身鹅黄色的袄裙,衬得人比花娇,目光不时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翻天覆地。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林自强的心头,不是骄傲,而是一种近乎宿命般的恍惚与沉重。这短短一年间的剧变,比他前世二十多年的人生更加跌宕起伏,也更加……不真实。
“时辰已到!”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点将台上的沉静,也压下了场外鼎沸的人声。负责主持大比流程的府衙礼官,躬身向主位请示。
林崇山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儿子。
林自强收回飘远的思绪,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如同寒潭洗过。他缓缓起身,玄青锦袍在阳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华。这一步踏出,他不再是回忆中那个在寒风里踮脚的少年,而是海陆川府剿兽司主将,执掌生杀权柄的林自强!
他走到点将台最前方,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下方广场上集结的两县数百名参赛武者。无需刻意鼓动气血,钢骨境那无形的威压已然弥漫开来,喧嚣的广场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年轻武者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血液仿佛被那目光点燃!
“海陆川军,立府首年大比!”林自强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凛冽的空气,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此非一县之私斗,乃我海陆川府武运之检阅!亦是尔等,扬名立万、搏取前程之阶!”
他声音微顿,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锋:
“规则有三!”
“其一,擂台较技,生死自负!认输、跌落、昏迷、死亡,即为败!”
“其二,禁用毒、禁暗器、禁超出自身修为之符箓秘宝!违者,斩!”
“其三,胜者,入剿兽司精锐营,享双倍饷银,赐功法、赐兵甲!三甲者,另有府库重宝赐下!”
每一个“斩”字,每一个“赐”字,都如同重锤,敲在年轻武者们的心坎上!恐惧与渴望交织,点燃了最原始的斗志!热血开始沸腾!
“现在!”林自强猛地一挥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决断,“抽签定序!大比——开始!”
“咚!咚!咚!”
三声沉重如闷雷般的牛皮战鼓轰然擂响!声浪震得广场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哗——!”压抑许久的喧嚣终于冲破闸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内外!
两县队伍中,早已准备好的执事官捧着巨大的签筒,快步走向各自的队伍。年轻武者们摩拳擦掌,眼神炽热,纷纷涌上前去抽取决定自己命运的签牌。
点将台上,林自强退回主位坐下,神情恢复沉静,目光落在下方开始忙碌抽签的人潮中。林崇山侧过头,看着儿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沉着的侧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感慨。柳氏抱着襁褓中的林安,脸上洋溢着满足而自豪的笑容,轻声逗弄着怀里的女儿。张秀云的目光则始终温柔地追随着林自强,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就在这时,林自强的目光微微一凝,捕捉到了海城县队伍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林小树!
一年过去,林小树的变化同样巨大。他个子拔高了不少,身形也结实了许多,不再是当初那个瘦弱畏缩的少年。他穿着一身半新的靛蓝色劲装,外面套着县里统一配发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把厚背腰刀。修为……竟然已突破了铁皮境的门槛,达到了铁皮境小成!这份进步,在寻常乡野少年中,已算相当不错。
然而,此刻林小树的状态却有些不对劲。他手里紧紧攥着刚抽到的签牌,指节捏得发白。他的脸色异常苍白,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着。他的目光,没有看向点将台主位上的林自强,也没有看即将开始的擂台,而是死死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和……渴望?死死地盯在点将台侧后方——柳氏(李三娘)怀中的襁褓上!
林小树的眼神极其复杂,惊惧如同见到了最恐怖的妖魔,而那一丝渴望却又如同溺水者看到了唯一的浮木,扭曲地交织在一起。他似乎想靠近,又本能地想要逃离,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中了定身咒。
柳氏正低头逗弄着女儿,并未察觉这道异常的目光。但林自强的心头,却猛地一沉!他想起了库房深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