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风甚至会从正后方推他们一把,让人以为能加速前进,可没过多久,风势又诡异地减弱、转向,甚至偶尔会陷入短暂的、令人心焦的无风状态。
更麻烦的是,海流也同样变幻莫测,时快时慢,方向不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随意地拨弄着这片海域,戏耍着其上的所有航行物。
他们的船,就像一片真正的、轻若无物的叶子,在这片广阔的蓝色画布上,划着一道道不规则、难以预测的之字形路线,前进的方向完全取决于此刻那任性风神和海流女神的心情。
他们尝试着根据记忆中的航海知识,手忙脚乱地调整帆的角度,试图控制甚至利用这变幻的风向,但收效甚微。
这风力和流向的变幻太过频繁、太过微弱,往往刚调整好,风向就变了,让他们的一切努力都像是徒劳。
“我们这……算是在前进吗?还是只是在兜圈子?”
小夜看着身后那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的海岸线,以及四周那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令人绝望的蔚蓝海平面。
她脸上迷茫的神色越来越重,忍不住低声问道。
阿弥也同样皱着眉头,努力感受着那拂过面颊、却难以捉摸的风向,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不确定。参照物太单一了,根本无法判断。
有可能我们一直在向前,只是速度很慢;也有可能……我们根本就是在某个巨大的区域里原地打转,或者被风和海流带往了与终点完全相反的方向。”
这种无法掌控自身命运、只能听凭自然摆布的感觉,甚至比在白色空间中那种明知危险、却至少能靠自己双腿决定步伐的感觉,更让人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与焦躁。
至少在那里,每一步都是自己迈出的,而现在,他们连自己究竟要去往何方都无法决定。
但事已至此,抱怨也无济于事。
阿弥只能勉强安慰自己和小夜:
“至少……从感觉上和船行留下的尾迹看,我们总体上应该还是一直在向前移动的,只是路径曲折了些。”
这或许是唯一能让他们保持一点微弱希望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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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那个冰冷、毫无感情色彩的播报声依旧准时地在二者脑海中响起,但内容却发生了关键性的变化:
【淘汰路段已结束。幸存者,请尽快自行寻找通往终点的道路。】
播报就此戛然而止,没有更多的提示,没有方向的指引,没有时间的限制,只是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简洁告诉他们,那每日抹杀百人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但通往终点的路,需要他们自己用尽一切办法去寻觅。
“自行寻找……”小夜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想从这两个字里抠出一点隐藏的线索,她抬起头,求助般地看向似乎总是更有主意的阿弥。
“可是……没有任何提示,我们该怎么找?大海茫茫,哪里才是方向?”
阿弥也陷入了沉默,眉头紧锁。
他再次抬头望向天空,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指引。
到了夜晚,这片海域终于展现出了与白色空间截然不同的、正常的昼夜交替,璀璨浩瀚的星空取代了白日的蓝天白云,如同一袭缀满了无数钻石的黑色天鹅绒幕布,覆盖在天穹之上。
然而,当他试图依靠记忆中的星座来辨别方向时,却失望(或者说,意料之中)地发现,头顶的星空虽然美丽,却与他认知中的任何星图都对不上。
那些星辰只是随意地、璀璨地点缀在夜幕上,如同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美丽,却无法提供任何方位的参考。
他们彻底失去了方向。
没有罗盘,没有可靠的星象指引,风和海流又是如此善变难测。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最终,他们只能无奈地、带着一丝听天由命的意味,继续依靠那张同样不怎么可靠的帆,任由那任性妄为的风带着他们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流。
此刻的他们,像极了被蒙住眼睛、丢进迷宫的无头苍蝇,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那象征着下一阶段的终点,究竟隐藏在何方。
希望似乎再次变得渺茫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令人焦虑。
之前是为了躲避身后迫在眉睫的抹除而拼命向前,至少有一个明确且紧迫的目标驱动着他们。
而现在,抹除的威胁暂时消失了,但找不到终点的困境,像是一种慢性的、弥漫在空气中的毒药,悄然侵蚀着他们的信心与耐心。
就在这种令人疲惫又焦虑的漫无目的漂流中,一天的光景又即将走到尽头。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温暖的橙红色火球,缓缓沉向远方的海平线,将大片大片的云彩和海面都染成了瑰丽而温暖的色调,景色美得令人心醉,却也透着一丝末日般的壮丽与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