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这是月姬恢复意识时,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感觉。
并非寻常的闭目之黑,而是仿佛被剥夺了所有光线,被遗弃在宇宙最深邃虚无之处的绝对黑暗。她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无比,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动一座山岳。更令她恐惧的是,即便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已经睁开,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视觉,消失了。
不,不仅仅是视觉。她那与生俱来、被誉为天机阁千年来最杰出天赋的“天机瞳”,那能够窥探命运轨迹、感知吉凶祸福、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看见”过去未来的神异之眼,此刻如同两扇被彻底焊死的铁门,将她与外界的一切光影、色彩、乃至那玄之又玄的命运丝线,完全隔绝。
天机瞳……封闭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进她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茫然。她记得,在东瀛富士山巅,为了在幽冥圣子手下为林辰争取那一线生机,她不顾一切地催动天机瞳,强行推演那几乎不可能的“生门”,甚至试图干扰幽冥圣子的气运轨迹。她记得瞳仁深处传来的、仿佛玻璃寸寸碎裂的剧痛,记得视野被血色和扭曲光影淹没的恐怖。她也记得,在南极冰原之上,为了给众人寻找进入“冰封之心”的通道,她再次透支了本就濒临崩溃的天机瞳,以心感强行推演,感应到了那“向下通道”的存在。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仿佛要将灵魂都冻僵的冰冷。
“呃……”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与惊慌的呻吟,从她干涩的喉咙里溢出。她下意识地想抬起手,去触摸自己的眼睛,去确认那只是错觉。然而,手臂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只微微抬起一点,便无力地落下,砸在身下温凉坚硬的玉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这里是……乙木玄天洞?是丁字三号静室?
记忆的碎片开始缓慢拼凑。是了,他们从南极回来了,回到了丹阁。林辰重伤濒死,墨老在全力救治。墨老说过,她神魂之伤最重,天机瞳透支过度,已损根本,需以地脉精气慢慢温养,不可再轻易动用“心感”窥探……
可她现在,连“看”都做不到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她的心脏,缓缓收紧。对于一个自幼便以“洞察天机、预知祸福”为傲、为立身之本的天机师而言,失去天机瞳,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成了瞎子,不仅是眼睛的瞎子,更是“命运”的瞎子。她再也无法为林辰观星卜卦,无法为他预警危机,无法在关键时刻提供那至关重要的指引。在接下来那漫长而凶险的、等待林辰苏醒并寻找治愈之法的道路上,她将成为一个……累赘?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比南极的万载寒冰更冷。
不!不行!
她猛地挣扎起来,不顾神魂深处传来的、因剧烈情绪波动而引发的撕裂般痛楚,强行想要坐起。她要“看”!她必须“看”到!哪怕只是一点点光,一点点模糊的影子!
然而,身体的虚弱远超她的想象。仅仅是这样一个起身的动作,就耗尽了她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气力。她身体一软,再次跌回玉台,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玉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疼痛让她眼前(如果还能称之为眼前的话)金星乱冒——不,那或许只是神经末梢受到刺激产生的错觉,因为她的世界里,连“金星”都不存在了。
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淹没。她无力地瘫在玉台上,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空气,仿佛整个人正沉入无底的黑暗深海。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滚烫的液体划过冰冷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弱的、属于“感觉”的慰藉,却也更加残酷地提醒着她失去的是什么。
她失去了她的“眼睛”,失去了她与这个世界、与林辰、与未来之间最重要的桥梁。
就在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刹那——
一点极其微弱、极其模糊、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触动”,如同投入绝对死寂深潭中的一颗微小石子,在她心灵的最深处,漾开了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那是什么?
月姬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哭泣都停止了。她集中全部残存的精神,去捕捉那一点稍纵即逝的“感觉”。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不是触觉,不是任何一种她所熟知的感官。那是一种……冥冥中的直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细微震颤,一种超越了有形感官的、对某种“存在”或“状态”的直接感应。
很模糊,很微弱,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又隔着厚厚的毛玻璃。但她确实“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自己正身处一个相对“安全”、“稳固”且充满了温和、滋养气息的环境里。这感觉并非来自对空气、温度、灵气的物理感知,而是一种整体性的、概念性的判断。就像一个人蒙着眼被放入一个房间,虽然看不见,却能直觉地感觉到这个房间是否空旷、是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