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可以锈!可以钝!但绝不能丢!握紧它!把你看到的血!看到的火!看到的泪!都他娘的刻进你的诗里!刻进这贼老天眼里!”
吼声在破败的草堂里回荡,撞在冰冷的泥墙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杜甫被我吼得浑身剧震,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风化的泥塑。他脸上疯狂的自弃和悲愤凝固了,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死死瞪着我,瞳孔深处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涌、在碰撞。他看看我,又看看那篓子里的续断草,再看看自己指甲翻裂、沾满泥血的手……最后,他的目光落回我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突然,他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悲嚎!那不是哭泣,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岩浆,终于冲破了地壳!他双手死死抓紧身下的枯草,指节用力到发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即将破碎的叶子。滚烫的泪水混着鼻涕和脸上的泥污,汹涌而出,在肮脏的衣襟上冲出沟壑。那哭声里包含了太多太多——劫后余生的恐惧、被现实碾碎的绝望、沉重的负罪感、还有被某种东西狠狠刺穿灵魂的剧痛与……一丝被强行点燃的、微弱的不甘。
草堂外,凄风呜咽着穿过门缝,卷起地上的枯草碎屑。屋顶的破洞漏下的雨水,冰冷地滴答在泥地上浑浊的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胸口的诗魂石猛地一震!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尖锐十倍的寒意,如同千万根冰针,顺着血脉狠狠扎进心脏!那棵脑海中的青铜神树幻影瞬间暴涨,冰冷的枝桠几乎要刺穿我的颅骨!枝头悬挂的篆字疯狂旋转,每一个都像一颗寒冰凝结的炸弹!
【警报!高能级精神共鸣!熵增速率异常攀升!-11.5%!-12%!警告!锚点稳定性急剧下降!触发临界阈值!局部时空稳定性存在崩塌风险!最高级别警告!最高级别警告——!】
冰冷的电子音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带着高频的震颤,狠狠扎进我早已被疼痛和寒意占据的意识最深处!身体像是瞬间被浸入万载玄冰的寒潭,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唔!”我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眼前被一片刺目的冰蓝幻影彻底覆盖!
“景崴兄!”杜甫嘶哑变调的惊呼在耳边炸响。
我猛地甩头,强行将意识从那片毁灭性的冰蓝中挣脱出来。冰蓝褪去,视线恢复,草堂的破败景象重新映入眼帘。杜甫正惊恐地爬到我身边,枯瘦的手胡乱地想抓住什么。
胸口的诗魂石寒意依旧,但那股爆炸般的冲击暂时平息了,只留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系统持续不断的尖锐嗡鸣警告。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破烂的后背,冰凉一片。
我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杜甫那张被泪水、鼻涕和泥污糊得不成样子的脸,以及他眼中那尚未褪尽的恐惧和一丝……被强行唤醒的、微弱的光芒。
再看看这四面漏风、寒气刺骨的破败草堂。
这守护的起点,远比那断崖更凶险。断崖要命,而这草堂,这该死的守护,煎熬的是灵魂。
血在伤口里冷下去,而胸口的石头,正把寒冬往心脉里钉。
(第128章:残碑下的冷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