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艰难地转动几乎僵硬的脖颈,用眼角余光瞥去。右上方约半米处,一块拳头大小、相对干燥的岩石凸起,像黑暗中的灯塔。
“踩稳…我!”我低吼,左臂肌肉贲张,猛地将布带再次向上收拢一寸,右腿在剧痛中强行发力,将身体向上顶起!右脚踝的错位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咯”摩擦声,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杜甫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那块凸石的边缘,指缝瞬间渗出血丝。他闷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上引体!我趁机用还能发力的左膝顶住岩壁一处凹陷,借力向上!身体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伴随着肌肉的撕裂感和骨骼的抗议。
荆棘!崖壁上那些带刺的藤蔓和灌木,此刻成了最恶毒的刑具!在身体向上蹭动的过程中,尖锐的硬刺如同无数把淬毒的小刀,无情地划过我的脸颊、脖颈、手臂外侧和小腿!脸颊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一道长长的血口被拉开,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滑进嘴角,又咸又腥。手臂和小腿更是如同被无数钢针反复扎刺!
一寸,又一寸。
血与汗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在崖壁上拖出暗红色的轨迹,又迅速被冲刷殆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灼烧般的痛楚,每一次发力都像是在耗尽生命最后的灯油。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崖壁的冰冷、伤口的灼痛、脚踝错位处的碾磨感和头顶那越来越近的崖顶轮廓,构成这炼狱攀爬的全部。
不知挣扎了多久,感觉像一个轮回般漫长。我的右手,那只死死拽着杜甫衣领、早已麻木僵硬的手,终于触碰到了崖顶那坚实、带着泥土腥味的边缘!
“上——!”
一声凝聚了所有残存意志的咆哮从胸腔炸开!左臂爆发出最后的神力,将布带向上猛拽!右脚在岩缝中拼死一蹬,剧痛如同电流直冲脑门!同时,右手用尽最后一股狠劲,将杜甫向上狠狠一托!
杜甫的身体笨拙地向上翻滚,沾满泥水的破烂葛袍在崖顶的泥泞中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迹,终于瘫倒在那片相对坚实的地面上。
我紧随其后,左臂早已脱力,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仅凭着最后一点攀爬的本能和右手扒住崖边的力量,连滚带爬地翻上了湿漉漉的崖顶泥地。
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粘腻的泥浆里,激起点点污浊的水花。再也支撑不住,像一滩彻底融化的烂泥,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间火辣辣的疼痛和肺部的灼烧感,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冰冷的雨水毫无怜悯地砸在脸上,冲刷着脸上那道长长的、皮肉翻卷的血口子,刺痛尖锐。
意识深处,那幽蓝的系统界面缓慢地重新浮现,冰冷的提示如同墓志铭:「锚点脱离致命危险。生命体征:虚弱,需紧急处置。警告:宿主多处严重开放性创伤。左腕肌腱严重挫伤,右踝关节错位伴韧带撕裂。检测到宿主血液样本高频次接触‘诗魂石’核心表面…」
诗魂石?
湿冷粘腻的触感从胸口传来。我这才迟钝地感觉到,一直贴身佩戴、藏在破烂衣襟下的那块冰凉石头,不知何时被崖壁的荆棘或碎石划破了覆盖的布料,尖锐的棱角直接刺破了胸口的皮肤。几滴温热的、带着我体温的血珠,正缓缓渗出,浸润在诗魂石那冰冷、粗糙、刻着模糊杜诗字迹的墨黑色石面上。
嗡…!
就在血珠与冰冷石面接触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震动感,猛地从胸口那块石头内部传来!像沉睡了万年的火山核心,被滚烫的鲜血骤然唤醒,发出一声沉闷的、来自远古的叹息!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吸力,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来自幽冥的毒蛇,顺着伤口处的毛细血管,贪婪地、疯狂地钻了进来!直刺心脏!
“唔!”我闷哼一声,眼前瞬间被一片诡异的、飞速流转的冰蓝色线条占据——那线条扭曲、虬结,构成一棵庞大无边、枝桠刺向无尽虚空的巨树!三星堆青铜神树!它的每一根枝桠都散发着亘古的寒意,枝头悬挂的不是叶片,而是无数旋转的、冰冷的篆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寒星,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系统界面瞬间被刺目的血红色警报彻底淹没!冰冷的声音扭曲变形,带着前所未有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尖锐嘶鸣!)
「警告!锚点稳定性异常波动!-10%!检测到‘源质共鸣’!能量逸散加速!熵增速率突破阈值!重复!最高级别警告!维度坍缩风险激增!!」
冰冷的电子音如同烧红的钢钎,带着高频的震颤,狠狠捅进我早已疲惫不堪、剧痛缠身的意识深处!那冰冷刺骨的吸力和眼前冰蓝神树的恐怖幻影,如同被惊散的鬼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胸口皮肤被荆棘划破、又被诗魂石棱角刺中的尖锐刺痛依旧清晰。那块墨黑色的石头紧贴着伤口,冰凉依旧,只是表面那几点暗红的血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石质贪婪地吸收进去,只留下几道极淡的暗红色水痕。
我躺在冰冷刺骨、肮脏粘腻的泥浆里,雨水像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