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住?用什么包?在这绝壁之上,除了这身早被血和汗浸透、冰冷贴在身上的破衣烂衫,还有什么?
杜甫的目光,缓缓移向他自己的身上,移向我身上那件几乎被血和污秽完全浸透、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外衣。
血衣。
我的血衣。
他那只微微颤抖的、沾满血污的右手,猛地伸向自己胸前——那里,是他衣襟上相对还算完整、没有被血完全浸透的一片布料。他手指抠住边缘,用尽残存的力气,狠狠一扯!
“嘶啦!”
一块巴掌大小、带着他体温和些许干燥区域的粗麻布片被他扯了下来。布片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野兽的利爪撕开。
他喘息着,捏着这片布,目光如同最苛刻的工匠审视着最后的材料。然后,他再次俯下身,断臂残肢抵住我的身体,左手手指极其艰难地,开始试图将这块布覆盖在我右臂那暴露着骨茬和腐肉的伤口上。
布太小了。伤口太大,太狰狞,脓血还在不断渗出。
杜甫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那块无力的布片,又看看那团地狱般的伤口,深陷的眼窝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近乎绝望的茫然。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
嗤!
一道极其短促、凌厉、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毒蛇的嘶鸣,毫无征兆地穿透崖下狂风的呜咽,直刺而来!
冷箭!
又是冷箭!叛军的追索如同附骨之蛆!
箭矢的目标,赫然是正俯身在我身前、全神贯注于伤口、毫无防备的杜甫的后心!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那冰冷的尖啸如同死神的宣告,速度快到连思考都来不及!
不!
身体的本能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千分之一秒内轰然爆发!所有的痛楚、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绝望,都被一股狂暴的求生意志和守护本能瞬间碾碎!
左臂!那条被箭杆撕裂、被杜甫缝合、此刻依旧剧痛难当的左臂,猛地向上挥起!不是格挡,不是闪避!是硬生生地,将自己残破的身躯,横亘在那道死亡轨迹与杜甫之间!
目标,正是那道射向他后心的寒芒!
用哪里挡?没有选择!唯有那条从肩头到肘部,皮肤早已呈现出诡异半透明状、内里琉璃化的臂骨若隐若现的——右臂!
那条刚刚被剜去箭杆、腐肉、脓毒侵蚀、暴露着骨茬、几乎彻底报废的右臂!
我猛地拧身,将自己右臂那最厚实、半透明的琉璃化臂骨位置,狠狠迎向那破空而至的箭矢!
“景崴——!”杜甫的嘶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和绝望,在我耳边炸响!
太晚了。
噗!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朽木上。
不是金属穿透血肉的锐响。
那支饱含杀意、势若流星的弩箭,狠狠撞在了我抬起格挡的右臂——小臂外侧那片呈现出诡异半透明质感的琉璃化区域!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预想中的骨肉洞穿并未发生。
箭簇与那片半透明的、泛着冰冷玉石光泽的臂骨猛烈撞击!
咔嚓嚓嚓——!!!
一连串密集得令人头皮炸裂的、如同万千琉璃盏同时被碾碎的脆响,骤然爆发!
箭簇瞬间变形、扭曲!但它携带的巨大动能并未消失!
那片坚硬的琉璃化臂骨,在箭矢狂暴的撞击下,表面骤然炸开无数蛛网般的白色裂痕!裂痕如同活物,沿着臂骨表面疯狂蔓延!碎裂的、如同冰渣般的半透明骨质碎片,混合着暗红色的淤血和丝丝缕缕冰蓝色的诡异微光,在撞击点猛地迸射开来!
剧痛!
一种超越所有先前创伤的、源自骨骼最深处的、如同灵魂被寸寸碾碎的剧痛,狠狠攫住了全身!眼前瞬间被一片纯粹的白光吞没!仿佛有无数把冰做的凿子在同时凿击着骨髓!
“呃啊——!!!”惨嚎声不受控制地从撕裂的喉咙里冲出!
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狠狠一仰,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右臂无力地垂落,那琉璃化的区域彻底龟裂、塌陷下去一块,边缘是无数参差不齐的锋利骨茬,透过半透明的碎裂皮肤,清晰可见!冰蓝色的微光在碎裂的骨缝深处如同活物般急速流转、明灭!
箭矢在撞碎了琉璃骨盾后,力道耗尽,扭曲的箭杆无力地弹开,翻滚着坠入下方的墨海。
杜甫的身体僵在原地,那只伸向我的、捏着布片的手停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他深陷的眼眸死死盯着我右臂那惨烈到无法言喻的景象,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缩成针尖,随即又猛地扩散开,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惊骇与剧痛。
他看到的是地狱。
那片勉强维持着形态的半透明琉璃化臂骨区域,此刻彻底塌陷下去,像一个被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