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原本盛满忧患和诗情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浑浊的灰翳,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两簇近乎疯狂的火焰。他枯瘦如柴的手指,像鹰爪一样,死死抠进了我右臂琉璃化的裂纹深处!
“呃——!”剧痛!比三星堆铜牌共鸣更剧烈的痛!仿佛那冰冷的琉璃臂骨被硬生生撕开,滚烫的岩浆直接灌了进去!
诗魂石紧贴他胸口的位置,那层微弱的淡金光晕骤然变得滚烫灼目!仿佛一根烧红的炭,直接烙在我的皮肉上!滋滋作响!
“崴……”老杜的牙齿在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烧红的肺叶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血沫和灼热的气息,“……此秤……此秤称魂……非……称人!”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却燃烧的眼睛死死盯住高台上那个被铁叉指着、瑟瑟发抖的枯瘦妇人,又扫过台下那个掂着钱袋、满脸横肉的买家,最后定格在台子边缘那个蜷缩在血泊里、无声颤抖的孩子身上。
“魂!!”他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嚎叫!身体因为极致的悲愤而剧烈颤抖,几乎要从我怀里挣脱出去!那三支毒箭随着他的颤抖疯狂晃动,带出更多的黑血!
称魂?
这台子上,秤盘里掂量的是钱,叉尖下挑选的是肉。台下那些浑浊眼睛里算计的,是油水,是发泄,是活下去的“柴火”。
而老杜看到的,是魂。是即将被这血秤碾碎的魂。
救下这台上三十妇孺,三日后,整座睢阳城的灵魂将被饥饿和绝望彻底吞噬,化作叛军狂欢的血肉盛宴。
不救?今夜,她们的魂,她们的肉,就将被剁碎了,扔进这口沸腾的人间大锅,熬成守城者苟延残喘的“柴火”,多撑三日的地狱光阴。
这是秤?
这他妈分明是架在睢阳城百万冤魂颈骨上的铡刀!
而秤砣,此刻正死死压在我这条被饕餮纹啃噬、被三星堆铜牌刺痛、被诗魂石灼烧的琉璃胳膊上!
冰冷的饕餮纹在剧痛和灼烧中疯狂搏动,贪婪地吸吮着这浓烈的绝望与血腥,向我的心脏发出无声的咆哮。
选择?
血秤的两端,皆是深渊。
(第96章:人市血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