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的头发在烟尘中狂乱地飞舞,脸上的血污被新涌出的泪水冲刷出一道道泥泞的沟壑。
那哭声,如同杜鹃泣血,如同孤猿哀啼,裹挟着人世间最深沉的绝望和悲怆,压过了断桥的轰鸣,压过了流民的尖叫,狠狠砸进我的耳膜,砸进我的灵魂深处!比断趾的剧痛更甚千倍万倍!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崴!我的脚…我的脚不值钱!你的脚…你的脚…比我这把老骨头的命金贵啊!!”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我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抠进我的皮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漏气的悲鸣,涕泪横流。
就在这裂帛般的恸哭声里,就在那漫天飞溅的木屑烟尘中,异变陡生!
断趾处喷涌的、尚未凝固的滚烫鲜血,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猛地向上倒卷!猩红的血线如同活物,瞬间缠绕上我的脚踝,疯狂地渗入皮肤!
同时,右臂琉璃深处,那刚刚平息下去的暗金色三星堆纹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青红交织!一股灼热到极致的洪流,如同决堤的熔岩,瞬间从琉璃臂中奔腾而出,沿着血脉经络,无视了神经的迟滞,以惊人的速度,轰然冲向脚踝断趾的伤口!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皮肉上!脚踝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灼烧剧痛!那倒卷渗入的鲜血瞬间被这灼热的力量蒸发、提纯、凝固!
肉眼可见的,一圈极其复杂、扭曲、充满了古老蛮荒气息的暗金色图腾,在脚踝断口上方,如同活物般迅速生长、蔓延!它像是一副沉重、狰狞的镣铐,又像是一株汲取血肉生长的妖异青铜神树!纹路深深刻入皮肉,边缘闪烁着熔岩般的暗红光晕!一股沉重、冰冷、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束缚感,瞬间从脚踝传遍全身!
【代价具象化!熵之枷锁!三星堆神纹共鸣!文明锚点稳定性…异常波动…】系统那古老而疲惫的提示音,带着金属摩擦的颤音,断断续续地在脑海中响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惊疑?
断桥的烟尘缓缓散去。
残存的桥板沉入怒涛,只留下光秃秃的、犬牙交错的断口,直指浑浊的深渊。
桥头,一片狼藉的岩石上,猩红的血泊触目惊心。
我跪在血泊中央,背上是涕泪横流、悲恸欲绝的杜甫。
左脚,断趾处,暗金色的枷锁图腾如同狰狞的烙印,在脚踝上缓缓流转,熔岩般的微光映照着满地刺目的血红。
前方,是死寂一片的流民。惊恐、茫然、难以置信,凝固在每一张脸上。柴刀无力地垂落,弩箭悄然放下。那个府兵小校,脸色铁青地看着我脚踝上那非人的图腾,又看看沉入深渊的断桥,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惧。
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和河水的腥气,卷起几片黑色的朽木碎屑,打着旋,落入那永不停歇的浊浪之中。
苍生在前,深渊在后。
枷锁在身,诗魂在背。
我,景崴,以血为墨,以骨为笔,在这吃人的乱世,跪出了一条染血的生路。
——而脚踝上沸腾的青铜烙印,正将这条生路烧灼成永恒的枷锁。
(第89章:侠骨跪苍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