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片攒动的人头之上,一面粗糙的、歪歪斜斜的旗杆猛地竖起!
旗面是脏污得辨不出底色的粗麻布,被雨水浸透,沉重地垂着。上面,用某种暗红发黑的颜料,歪歪扭扭地涂画着两条……扭结盘旋的线条?不像是龙,更像是两条挣扎的、濒死的蛇!血泥混合着雨水,正顺着那粗劣的图案往下流淌,在旗面上拖出数道狰狞的污痕。
隐龙?!
那扭曲的、沾满血泥的图案,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进我的脑海!一股寒气瞬间从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是那该死的传说!是我这身不由己的“身份”!
“隐龙旗!”府兵队列里响起几声粗野的嗤笑和咒骂,“画得他娘什么鬼玩意儿?给老子射下来!”
“隐龙降世!不纳血粮!”一个嘶哑到破音的吼声猛地从破庙方向炸开,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和狂乱,竟硬生生压过了雨声和马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破庙那残破的门框下,站着一个身影。佝偻,枯瘦如柴,披着一件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破袄,雨水将他稀疏的头发粘在额头上,露出下面一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蜡黄,布满沟壑,一双眼睛却瞪得滚圆,里面燃烧着病态的血红火光,如同两颗烧红的炭!正是他,双手死死攥着那面血泥龙旗的旗杆,用尽全身力气在雨中挥舞!
旗杆沉重,他的手臂瘦骨嶙峋,每一次挥舞都显得那样艰难,那样疯狂。血泥混着雨水,从旗面上甩落,溅在他脸上、破袄上。他浑然不觉,只是对着黑压压的流民,对着如墙压来的府兵铁骑,发出困兽般的嘶嚎:
“看啊!天意!隐龙降世了!天老爷派真龙来救咱们这些贱命了!不纳血粮!一粒米都不给那些狗官!要粮没有,要命——”他猛地将旗杆往地上一顿,旗杆末端砸进泥泞,溅起浑浊的水花,“——拿刀来取!!”
“王癞子!是王癞子!”流民群里响起几声带着哭腔的呼应,但更多的,是死一般的沉寂和恐惧。绝望的麻木被这疯狂的旗帜短暂点燃,又在冰冷的铁蹄前迅速熄灭,只剩下更深的死灰。
是那面旗!是那两个扭曲盘旋、沾满血泥的符号!它们像活物一样,在破庙门框的阴影里,在狂舞的旗杆顶端,在瓢泼大雨中,疯狂地扭动、搏动!每一次挥舞,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乱韵律,像垂死的巨兽最后的痉挛!
一股滚烫的洪流毫无征兆地在我右臂琉璃深处轰然炸开!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那蛰伏在裂痕两侧的暗金三星堆纹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蛇,瞬间暴起!金红色的光芒在灰白的琉璃下骤然亮到极致,纹路疯狂地扭动、搏动,仿佛滚烫的岩浆要撑破这脆弱的桎梏喷薄而出!剧痛不再是钝击,而是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臂骨深处向外攒刺,疯狂地扎进每一寸神经!
警告!检测到群体信仰符号高维共鸣!三星堆印记能量异常激增!物理法则侵蚀风险:92
视网膜被猩红彻底淹没!尖锐的警报符号疯狂闪烁,几乎要烧穿我的视野!剧烈的耳鸣如同高速旋转的电锯,瞬间吞没了一切外界的声音——风雨声、嘶喊声、马蹄声,全都变成了遥远而扭曲的背景杂音!
眼前一片血光!血光中,那面疯狂挥舞的血泥龙旗扭曲、放大,旗面上那两条扭结的暗红线条活了过来,像两条交尾的巨蟒,缠绕着,绞杀着,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蛇口中喷吐着暗紫色的毒雾!王癞子那双充血的眼睛在毒雾中浮现,巨大,空洞,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死死地瞪着我藏身的方向!
“你算哪门子龙?!”
一个冰冷、怨毒、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的质问,直接在脑髓深处炸响!带着被欺骗、被抛弃、被献祭的滔天恨意!
“呃啊——!”压抑不住的痛嚎冲破了紧咬的牙关,嘶哑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一步,几乎要撞破身前遮蔽的土墙。右臂的琉璃棺材如同熔炉,金红色的光芒透过灰白的物质疯狂闪烁,裂痕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边缘的琉璃物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软化!几缕暗金色的烟雾,带着灼热刺鼻的硫磺气息,竟从裂痕深处袅袅升起!
“崴……”身后传来杜甫一声微弱的、带着惊惧的呼唤,但瞬间被那充斥脑海的怨毒质问和灼烧灵魂的剧痛淹没。
王癞子的嘶吼还在继续,穿透了耳鸣的屏障,断断续续,像钝刀子切割神经:“……弟兄们!替天行道!跟他们拼了!隐龙……护佑……”
轰!
回应他嘶吼的,不是流民的热血,而是冰冷的死亡之雨!
破空之声凄厉刺耳!一片密集的黑影撕裂雨幕,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扎入那片瑟缩的人堆!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利刃穿透破败的衣衫,撕裂干瘪的皮肉,钉入骨骼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惨叫声、哭嚎声、绝望的咒骂声瞬间爆发,又被更密集的箭雨狠狠压了下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