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不顾虚弱,疯魔般在怀中摸索!没有笔,只有半截先前削断的、粗糙的木炭。他一把抓起,看也不看那残破诗稿上污浊的基底和那道孤傲的光痕,饱蘸着自己嘴角尚未干涸的鲜血,带着一股以身殉道般的狠厉,狠狠戳向纸页空白处!
“马——” 一个由血与炭灰混杂而成的、巨大、扭曲、充满原始痛苦与挣扎的“马”字雏形,在“车”字光痕旁边,被硬生生“砸”了出来!字迹粗粝狂放,边缘带着喷溅的血点,像一匹在血泥中挣扎奋蹄的伤马!
「感应到强烈诗魄波动!核心意象‘马’重构尝试…」系统提示急促闪烁,「…形态严重畸变…能量驳杂…稳定性极低…」
杜甫浑然不顾,枯瘦的手腕因用力而剧烈颤抖,他死死咬着下唇,鲜血再次渗出,混着炭灰滴落在纸页上。他眼中只有那道孤绝的“车”字光痕,只有他笔下那个痛苦挣扎的“马”字草胚。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用尽最后的气力,要将那被业龙啃噬、被卤气蒸腾、被血火焚毁的诗魂,从地狱边缘一点点、用最原始最痛苦的方式,再拽回来!
就在这时——
“哗啦…哗啦…”
卤池深处,那持续不断的、令人窒息的沸腾声,陡然变了调!不再是沉闷的滚煮,而是某种粘稠液体被剧烈搅动、拉扯的声音。浓稠的白雾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开始疯狂旋转、汇聚!
矿道深处,尚未逃远的叛军方向,传来几声戛然而止的、充满极致恐惧的短促惨嚎!
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洪荒的威压,混合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血气,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矿洞!岩壁上的盐晶发出细密的、仿佛承受不住重压的碎裂声。
我和杜甫同时感到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
翻滚的卤气白雾中央,一个庞大得难以想象的、由蒸腾水汽和浓郁血光勾勒出的——模糊的龙首轮廓,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岩凹中那页燃烧着残破光痕的诗稿,以及那个正以血为墨、疯狂书写着痛苦“马”字的诗人!
血写的“马”字雏形还带着杜甫指尖的温度,粗粝地烙在污浊的纸页上。卤气白雾中那由血光与水汽凝成的庞大龙首轮廓,空洞的眼窝锁定了这页残稿。那目光,沉重得如同万载冰川压顶,带着一种非人的、俯瞰尘埃的漠然,以及……一丝被惊扰的、冰冷的愤怒。
嗡——!
无形的压力骤然暴涨!岩壁上的盐晶噼啪爆裂,细碎如霰雪。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卤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痛楚。杜甫手中的炭笔“啪”地折断,他佝偻的脊背被这压力死死按在冰冷的岩壁上,咳出的血沫溅在残稿上,瞬间凝固成暗红的冰晶。
“唔……”我喉头一甜,血腥味弥漫口腔。右臂琉璃骨深处,刚刚蛰伏的业种枝桠如同被投入滚油,疯狂地扭曲、震颤、嘶鸣!冰蓝色的光焰不受控制地从每一条裂纹中喷薄而出,在身前交织成一片摇曳的、荆棘丛生的光幕。剧痛不再是搅动骨髓,而是千万把烧红的凿子在剐削灵魂!这痛苦,竟与那卤池龙影的威压同频共振!
「高维实体‘历史痛感聚合体’具象化!目标:抹除异常扰动源(畸变诗稿)!能量层级:毁灭性!」系统警报尖锐到刺破耳膜。
“操……!”我咬着牙,每一个字都混着血沫挤出牙缝,“想毁?老子偏要它立着!” 左手猛地攥紧那页滚烫的残稿,将它死死护在荆棘光幕之后!
几乎同时,卤池深处那粘稠的搅动声化作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龙吟!轰!一道由沸腾卤水、蒸腾血雾和无数破碎盐奴残影汇聚而成的暗红色洪流,如同巨龙吐息,带着湮灭一切的高温和绝望的哀嚎,撕裂浓雾,悍然撞向岩凹!
目标,正是我手中那页燃烧着残破“车”字光痕、烙印着血与炭“马”字雏形的畸变诗稿!
业种荆棘光幕首当其冲!
嗤——啦——!
刺耳的、仿佛滚油泼雪的声音炸响!暗红洪流与冰蓝荆棘猛烈对冲!无数痛苦的人脸虚影在撞击的界面上尖叫、破碎!荆棘枝桠寸寸断裂、消融,爆开的蓝光碎片像冰晶被投入熔炉,瞬间汽化!难以想象的剧痛顺着业种枝桠的根系,海啸般冲入我的右臂,灌入四肢百骸!琉璃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瞬间扩大,几乎要将整条手臂撕碎!
“呃啊啊啊——!” 我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掼在岩壁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护着诗稿的左臂衣袖瞬间碳化,滚烫的卤水和灼热的能量冲击灼烧着皮肉,发出焦糊的气味。但五指,如同焊死在岩石上的铁爪,纹丝不动地攥着那页纸!
「宿主生物能透支!业种反噬能对冲损耗99%!光幕即将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