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上,斗笠人悬浮的身影纹丝未动。幽绿的方盒光芒稳定,如同深渊凝视的独眼。
三个“泥腿子”一击未得手,又被我悍不畏死、以伤换位的打法震了一下,但眼中的凶光更盛!手持断裂木棍和砍柴刀的那两个,稍一停顿,立刻再次扑上!那淬毒的鱼叉,也带着风声再次刺来,目标依旧是被我护在身下的杜甫!
“杀了他!把稿子抢过来!”嘶吼声在身后响起,更多的脚步声和刀锋破空声逼近!
剧痛、毒素、眩晕、存在侵蚀的冰冷虚无感……如同无数条毒蛇噬咬着神经。肺部如同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和芦苇腐烂的甜腻。身下是杜甫压抑的喘息和枯瘦身体传来的、因恐惧而无法控制的颤抖。
但我撑住了。右臂死死撑在泥地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深深陷入冰冷的淤泥。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将杜甫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左臂——那条自肩头蔓延至锁骨的琉璃臂——幽蓝色的光芒在晦暗的芦苇荡里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细密的黑色裂纹在光芒中狰狞延伸。它不再像一条手臂,更像一件布满裂痕、随时会彻底崩碎的、来自异域的诡异兵器,散发着冰冷而绝望的气息。粘稠的、仿佛混杂着星尘的幽蓝物质,从最深的裂纹中渗出,缓慢滴落,在身下的泥水中晕开一小片诡异的荧光。
追兵狰狞的面孔在眼前晃动,淬毒的刀刃在昏暗中闪着贪婪的幽光。槐树上,那悬浮的灰影依旧沉默,幽绿的方盒如同记录死亡的冰冷坐标。
所有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如同战鼓,敲打着最后的热血。
视线越过扑来的刀锋,死死钉在槐树上那非人的身影上。喉咙里滚动着血沫和嘶哑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像从烧红的烙铁上碾过:
“来啊!”
剧痛如同风暴中的海啸,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我的神经堡垒。左肩胛的贯穿伤是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滚烫的毒血,灼烧着撕裂的筋肉。右臂的血槽火辣辣地抽痛,提醒着那支擦过稿卷的冷箭。而最深的寒意,却来自那条琉璃化的左臂——裂纹如活物般向上攀爬,每一次微小的延伸,都带来一种灵魂被砂纸摩擦、存在感被强行剥离的冰冷虚无。粘稠的、仿佛掺杂着星尘碎屑的幽蓝物质从最深的裂口渗出,缓慢滴落,在身下冰冷的泥水中晕开一小片诡谲的荧光。
[生命体征持续下降!存在性侵蚀:36%!琉璃结构稳定性:临界!] 视网膜上的猩红警报如同垂死者的瞳孔,疯狂闪烁。
“崴兄!” 杜甫在我身下艰难地嘶喊,声音里是巨大的惊骇和更深的绝望。他枯瘦的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襟,仿佛那是溺毙前唯一的浮木。他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我那条狰狞闪烁的琉璃臂上,“汝之臂……汝之臂……!”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认知的崩塌让他无法成言。谪仙?阿修罗王?此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非人之物,正挡在他与死亡之间。
“闭嘴!护住稿子!” 我嘶吼着打断他,声音像砂轮磨过锈铁。视线穿过扑来的刀光,死死锁死在槐树上那悬浮的灰影。斗笠人依旧纹丝不动,灰衣在死寂的空气中垂落,幽绿方盒的光芒稳定得令人心寒。他不是在看戏。他是在记录。记录这濒死的挣扎,记录这“错误”被清除的过程。冰冷的、纯粹的“观察”,比任何杀意都更令人窒息。
三个“泥腿子”的凶性被我的低吼和悍不畏死的姿态彻底点燃。短暂的惊愕化作更暴戾的咆哮!
“剁碎他!抢稿子!”
左侧,那断了木棍的汉子凶目圆睁,干脆扔了半截棍子,五指如钩,淬毒的指甲闪着幽光,带着腥风直抓我撑地的右臂肘关节!他看准了我右臂受伤,动作明显迟滞!这是要废了我唯一的支撑!
右侧,持砍柴刀的家伙狞笑着,刀锋一转,不再斩腰,而是毒蛇般撩向我的小腿筋腱!角度刁钻狠辣!一旦得手,我立刻失去所有行动力!刀锋上的幽蓝在昏暗中如同鬼火。
正前方,那挺着淬毒鱼叉的,更是将全身力气都贯注在双臂,三棱叉尖如同毒蝎的尾针,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再次凶狠无比地刺向我身下的杜甫!目标明确——杀人!夺稿!
三路杀机,封死了我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间!后背是湍急的暗河,身下是虚弱待毙的杜甫!退无可退!
时间仿佛被压缩到极致,又在肾上腺素的洪流中被强行拉长。感官剥离了所有杂音,只剩下刀刃撕裂空气的尖啸、敌人喉咙里滚动的嗜血咆哮、自己心脏在胸腔内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