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呆。
小陈没有打扰他。
他转回头,看着那片温暖的光海。
叶说,以后要写十万年的报告。
听起来确实很累。
但至少——
他转头看了一眼腕环,屏幕上还留着那些文明的对话记录。
至少写报告的时候,知道有人会看。
有人在等回应。
有人会发来一句“谢谢”,然后继续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按照自己的节奏,活着,变化,成为新的自己。
这就够了。
窗外——如果用方舟的舷窗当窗的话——星光还在流转。
光树小宇宙的边缘,偶尔还有园丁残余单元的残骸飘过,银白色的外壳上,齿轮眼睛永远熄灭了。
但更多的地方,那些被锚点连接的文明,正在缓慢复苏。
云海星的思维漩涡里,多了几个不和谐但有趣的谐波。
熔炉星的地表,开始出现几何雕塑的新变体,不再追求绝对对称。
闪烬星的闪电,学会了慢下来,在爆发和熄灭之间找到平衡。
根蔓星的新芽,从废墟中冒出来,生长得很慢,但很稳。
镜面星的晶体表面,那些逻辑悖论的伤痕还在,但已经不再被当成污染,而是作为“不完美概念”的标本,陈列在真理王座脚下。
深歌星的海洋里,新的歌谣正在传唱。有些走调,有些断句奇怪,但每一首都有人在听。
遗忆海的记忆光点,比之前更多了。新增的光点里,有一个是关于一个叫陈明的普通人类,他曾经跳进虚无,证明自己存在。
而在光树小宇宙里,那个普通人类正躺在枝桠上,眼睛半闭,呼吸平稳。
他累坏了。
叶没有叫醒他。
老墨无妄也没有。
光树的光叶轻轻摇曳,发出很轻很轻的、像摇篮曲一样的沙沙声。
通讯频道里,又收到一条新消息。
不是文明节点的正式报告,是一个没有署名、只有一串乱码当Id的陌生信号。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听说这里管饭。怎么报名?”
叶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她没回那条消息。
明天再说。
今天,先让所有人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