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在面临毁灭时……最深的渴望……”老琴师的声音越来越轻,“不是复仇,不是拯救世界……是回家。回到熟悉的地方,见到想见的人,过平凡的日子……就这个意象。把它……投射到三界所有生命的意识里……他们会共鸣的……因为那是……共通的……”
他的手松开了。
身体软下去,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熄灭了。
小陈站在原地,手腕还按在共鸣增幅器上。设备稳定运行着,温暖的光芒照在老琴师失去生机的脸上。
远处,爆炸声再次逼近。
骨船的震动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小陈深吸一口气,把老琴师的身体轻轻放平,从他工装服的口袋里,摸出一块小小的、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图案的身份牌。牌子上用宇宙通用语刻着两个字:
“琴师”
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职业。
小陈把身份牌攥在手心,然后从工作台上扯下一根数据线,把共鸣增幅器和自己裂开的腕环强行连接在一起。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表示连接成功。
现在,这台能引爆三界情感共鸣的武器,暂时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抱起增幅器——比想象中轻,像抱着一团温暖的空气——转身冲出维修间。
外面通道已经完全变了样。骨船正在从中间断裂,裂缝处可以看见外面虚空中正在交战的景象:拾荒者那些破烂飞船在园丁巡逻舰的炮火下像纸糊的一样纷纷炸开,但依然有飞船悍不畏死地撞向巡逻舰,用自爆换取一点点阻碍。
小陈看见了疤面。
他正站在骨船断裂的边缘,用一把改装过的大型切割枪对着外面一艘巡逻舰疯狂射击。切割光束打在巡逻舰的护盾上溅起涟漪,但显然造不成实质伤害。巡逻舰的炮口已经对准了他。
“疤面!”小陈嘶吼。
疤面回头,看见小陈怀里的增幅器,咧嘴笑了——那道烧伤疤痕让笑容看起来狰狞又悲壮。
“拿到了?好!”他吼回来,“往左边跳!那里有艘还能动的‘跳蚤船’!我掩护你——”
话音未落。
巡逻舰的炮口亮起暗金光。
疤面没躲。
他把切割枪调到最大功率,朝着炮口冲了过去。
光束对射。
疤面的身体在暗金光中瞬间汽化。
但他射出的切割光束,也在同一时刻,精准地命中了巡逻舰炮口内部某个脆弱的能量节点。
巡逻舰的炮口炸了。
连锁爆炸让整艘舰体剧烈倾斜,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
小陈眼睁睁看着疤面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小片正在消散的金属蒸汽。
没有时间悲伤。
他抱着增幅器,朝着疤面说的左边裂缝,纵身跳了下去。
下面是漂浮的残骸海洋。
他在大大小小的金属碎片间下坠,最后重重砸在一艘只有轿车大小、外壳锈得发红的微型飞船上。飞船的舱盖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人,但仪表盘还亮着——这是拾荒者用来在坟场内部短距离移动的“跳蚤船”。
小陈爬进驾驶座,把增幅器放在副驾上。操作系统很简单,他勉强能看懂。他启动引擎,飞船颤抖着升空,像喝醉的虫子一样歪歪扭扭地飞向坟场外围。
回头看去。
骨船已经断成两截,正在缓缓崩解。更多的园丁巡逻舰从跃迁窗口中涌出,像一群银色的食人鱼,开始系统性地清理这片废船坟场。
拾荒者们在抵抗,但完全是螳臂当车。
小陈转回头,死死盯着前方。
跳蚤船冲出了坟场范围,进入正常的星空。
他调出简陋的星图,开始定位——不是定位光树小宇宙的坐标,那个坐标太隐蔽,普通星图找不到。
他定位的是三界交汇处。
那个所有文明、所有生命的情感,最容易产生共鸣的节点。
他要飞去那里。
然后启动共鸣增幅器。
把“回家”这个意象……
投射给每一个还在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