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朱由良骑在最前头那匹黑马上,脸上还戴着人皮面具,可眼神已经全变了——那不是十六岁少年该有的眼神,像一条老狐狸藏在了皮囊下面。他身后跟着五十个王府护卫,马鞍边的包袱沉甸甸的,装的不是金银,是盔甲和短火铳。
“世子!前面有卡子!”护卫长吼了一声。
官道岔口亮着火把,三十几个穿鸳鸯战袄的卫所兵堵在路上。带头的把总举起长矛喊道:“奉锦衣卫令!所有车马一律检查!”
朱由良勒住马,手摸向腰间。护卫长抢先一步冲过去,从怀里掏出块令牌,直接砸在把总脸上:“瞎了你的狗眼!福王府世子出城打猎,你也敢拦?”
把总捡起令牌——鎏金的福字令,背面刻着宗人府大印。他犹豫了,上头只说拦车马,没说要拦世子。
就这一犹豫的功夫,朱由良的马鞭已经抽在他脸上:“滚!”
马队轰隆隆冲过卡子。把总捂着脸倒在地上,手里的长矛断成两截。等马队跑远了,他才爬起来,冲着背影呸了一口:“狗仗人势……”
旁边小兵小声问:“头儿,咱不追吗?”
“追个屁!那是藩王世子,砍了你脑袋也就赔十两银子。”把总揉着脸说,“去,放鸽子给南京报信,就说福王世子往西去了,看着……像是奔潼关方向。”
小兵跑去放鸽子。把总坐回路边,掏出酒壶灌了一口,忽然觉得不对——世子打猎带五十个护卫正常,可那些马鞍边的包袱……怎么看着像火铳?
他跳起来:“快!再放只鸽子!加一句:护卫身上好像带着火器!”
可第二只鸽子刚起飞,一支弩箭就从暗处射来,鸽子直接栽进草丛。把总回头,看见三个穿夜行衣的人站在树影里,手里的弩正对着他。
“你们……”
弩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黑衣人收起弩,把尸体拖走,又把现场弄得像劫财害命。领头那个蹲下检查鸽子腿上的信筒,取出纸条烧了,低声骂:“废物,差点坏了教主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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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乾清宫里,五更天刚过。
曹化淳捧着刚到的飞鸽传书,手有点抖。纸条上就一行字:“世子西去潼关,护卫五十,带火铳。报信的把总死了,看着像被灭口。”
“潼关……”崇祯披衣起身,“他去潼关干什么?那是孙传庭的地盘,驻着三万兵。”
“老奴也想不明白。”曹化淳额头冒汗,“除非……潼关守将里头,有他们的人。”
崇祯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河南、陕西。潼关是进陕西的门户,过了潼关就是西安。而西安……是当年李自成称帝的地方。
“给孙传庭传旨。”崇祯提笔就写,“潼关马上戒严,许进不许出。凡是形迹可疑的,一律扣下。再调三千宣府兵去洛阳,封了福王府,给朕狠狠地查!掘地三尺也要查!”
“皇上,福王毕竟是宗室,没有旨意就封府……”
“朕现在就给旨意。”崇祯笔下不停,“福王世子朱由良勾结白莲教,图谋造反,废为平民。王府所有人,全部抓进诏狱审问。世子朱由良……”他顿了顿,“死活不论,一定要抓回来。”
曹化淳接旨时,手抖得更厉害了。皇上这是彻底撕破脸了,藩王谋反,是要震动天下的大案。
“还有一事。”崇祯压低声音,“你之前查宫里那些老太监的死,有进展了吗?”
“有。”曹化淳从袖子里掏出本泛黄的册子,“天启七年那三个月,宫里死的七个老太监,有五个当年在慈庆宫当差。”
慈庆宫,是光宗朱常洛当太子时住的东宫。
崇祯眼神一冷:“慈庆宫……光宗驾崩前,是不是有个姓李的奉御,专门管煎药?”
“皇上圣明。”曹化淳翻到册子某一页,“李奉御,河间府人,天启七年腊月得暴病死了。死后三天,他老家全家人都被灭口。”
“灭口……”崇祯盯着烛火,“看来光宗的死,真有蹊跷。”
他突然想到什么:“当年郑贵妃还在世吧?”
“在,住在仁寿宫。光宗驾崩后三个月,郑贵妃‘忧思成疾’,也薨了。”
这时间太巧了。光宗死,郑贵妃死,七个老太监死,福王秘密进京——这些事像散落的珠子,就差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曹化淳。”崇祯声音沉了下去,“你去仁寿宫,查郑贵妃的遗物。特别是……她临死前那几个月,和谁通过信。”
“老奴遵命。”
曹化淳退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崇祯走到窗前,看着晨光中的皇宫,忽然觉得这住了三年的地方,陌生得像座迷宫。
每一块砖下面,可能都埋着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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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城外二十里,朱由崧的马队停在一座破庙前。
五十个护卫下马警戒,朱由良走进破庙,一把撕下面具扔在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