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父皇写的。
朱慈烺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把诏书草稿撕成碎片,塞进嘴里,用力咽下。碎纸刮得喉咙生疼,但他不在乎。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研墨,提笔。九岁的孩子手腕还软,但他写得很认真:
“儿臣慈烺顿首:父皇若见此信,儿未负君父。儿虽年幼,知忠孝。徐贼挟儿以令天下,儿宁死不从。明日大典,儿当……当以死明志。”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死?他真的敢死吗?
窗外传来梆子声,四更天了。
朝阳门外,神机营大营。
曹变蛟站在了望塔上,看着京城方向。他今年二十五岁,是曹文诏的侄子,三年前武举入仕,因精通火器被调入神机营,如今已是参将。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是崇祯安插在神机营的暗桩。
“曹参将。”副将匆匆登塔,“营外有两个人,说是锦衣卫的,要见您。”
“带进来。”
片刻后,两个穿着锦衣卫服饰的人被领进大帐。曹变蛟屏退左右,待帐中只剩三人时,其中一人掀开兜帽——正是曹文诏!
“叔父!”曹变蛟又惊又喜。
“小点声。”曹文诏指了指身旁那人,“这位是……”
另一人也掀开兜帽。曹变蛟看清面容,扑通跪倒:“皇上!”
崇祯扶起他:“曹参将,朕长话短说。神机营现在能调动的,有多少人?”
“回皇上,神机营五千人,指挥使张维贤是徐弘基的门生,但下面三个参将,有两个是臣的人。能绝对控制的,至少两千。”曹变蛟语速很快,“而且火器库的钥匙在臣手里,没有臣的允许,一发炮弹都拿不出来。”
“好。”崇祯取出一枚虎符,“这是朕的调兵符。明日辰时,徐弘基会在奉天殿举行大典。你率两千精锐,埋伏在午门外。以三声炮响为号,杀入宫中,控制奉天殿。”
“那徐弘基若以太子为质……”
“太子那边,朕自有安排。”崇祯看向曹文诏,“曹卿,你带一千关宁铁骑,堵住神机营大营出口。张维贤若带兵出营,格杀勿论。”
“臣遵旨!”
“还有一事。”崇祯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徐弘基在朝中的党羽。曹参将,你派可靠的人,今夜就把这些人的家眷‘请’到营中做客。记住,要客气,但一个都不能少。”
曹变蛟接过名单,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三十多个名字,从六部侍郎到都察院御史,甚至还有两个藩王。
“皇上,这……”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崇祯眼神冷厉,“他们若老老实实,事成之后,朕既往不咎。若敢异动……满门抄斩。”
说完,崇祯重新戴好兜帽:“朕该回地宫了。天亮之前,朕还是‘死人’。记住,炮响为号。”
两人匆匆离去。曹变蛟看着手中的虎符和名单,深吸一口气,唤来亲兵:“传令,一营、二营全体集结,不发声响。再把王把总叫来,他有特殊任务。”
夜色中,神机营开始了无声的调动。火铳手检查弹药,炮手擦拭炮膛,所有人都感觉到——要出大事了。
而此刻的徐弘基,正在魏国公府的书房里,对着京城布防图沉思。
王文轩在一旁伺候着,低声道:“国公,曹文诏已经进城,但失去踪迹。要不要全城搜捕?”
“不必。”徐弘基摆摆手,“他翻不起浪。三千骑兵在京城里,还不够神机营一轮炮击的。关键是明日大典,百官都要到场,一个都不能少。”
“内阁那边……”
“薛国观那个老狐狸,已经称病不出。”徐弘基冷笑,“无妨,少他一个,大典照样举行。杨嗣昌呢?”
“杨尚书说,兵部事务繁忙,大典后半程再到。”
“这是要观望啊。”徐弘基用手指敲着地图,“也好,等太子登基,第一道旨意就是罢免薛国观,让杨嗣昌入阁。届时,看谁还敢骑墙。”
他忽然想起什么:“太子那边怎么样?”
“很安静,一直在看书。”
“安静?”徐弘基皱眉,“九岁的孩子,知道自己要当皇帝了,怎么会安静?你去看看,别出岔子。”
王文轩领命而去。徐弘基独自坐在书房里,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惊蛰令。令牌在烛光下泛着幽光,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癸酉年惊蛰,天地重开。”
癸酉年,就是今年。惊蛰日,是三月。但徐弘基等不到明年三月了,崇祯的突然“病故”,打乱了他的计划,只能提前发动。
“重开天地……”他喃喃自语,“皇上,您别怪老臣。这大明江山,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只有推倒重来,才能焕发生机。老臣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