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诏看向东北方向:“走漕运码头,混进运粮船。我记得……通惠河今晚有批军粮要运进城。”
同一时间,紫禁城,乾清宫。
寝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崇祯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双眼紧闭,胸口微微起伏。三个太医跪在榻边诊脉,个个额头冒汗。
“王院使,皇上这脉象……”最年轻的太医颤声问。
太医院院使王梦兰收回手,眉头紧锁:“邪毒入肺,气血两亏。按说前日的方子该见效了,怎么反而加重了?”
龙榻上的崇祯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太监赶紧递上痰盂。崇祯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又昏死过去。
“皇上!”王梦兰急忙施针。
殿外,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文轩——现在是真太监了——静静站着。
他左手那只第六根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块温热的铜牌。
“王公公。”骆养性大步走来,脸色铁青,“皇上怎么样了?”
“骆指挥使。”王文轩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戚,“太医说……怕是不好了。”
“放屁!”骆养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七天前皇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成这样?说!是不是你们这些阉人搞鬼!”
“骆大人慎言!”王文轩不慌不忙,“皇上是劳累过度,旧疾复发。这些天批阅奏章到子时,您也是知道的。”
骆养性松开手,眼中满是血丝。他知道崇祯在装病,但装病不需要真吐血,不需要昏迷不醒。从三天前开始,皇上的病情突然加重,太医院所有的方子都不见效。
难道……假戏真做了?还是有人趁机下毒?
“我要见皇上。”骆养性往寝殿里闯。
“太医正在施针,闲人免进。”王文轩拦住他,“骆大人,咱家知道您忠心,但这个时候,还是让皇上静养为好。朝政有内阁,兵事有兵部,乱不了。”
骆养性盯着王承恩的眼睛,忽然道:“王公公,你左手那只六指,是天生的吗?”
王文轩笑容不变:“是啊,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怎么了?”
“没什么。”骆养性转身就走,“本官去查查太医院的药渣。”
他走后,王文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走进寝殿偏间,那里坐着一个人——徐弘基。
这位七十三岁的老臣,此刻精神矍铄,正对着烛火看一张星象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最中央是九个红点,对应着紫禁城的九座宫殿。
“徐国公,骆养性起疑了。”王承恩低声道。
“疑就疑吧。”徐光启头也不抬,“月圆之夜只剩八天,他查不出什么的。药下的如何?”
“每日三次,皇上都喝了——至少当着我们的面喝了。但按说药量够了,怎么人还没……”
“毒不在药里。”徐光启放下星象图,“在香里。龙榻边的安神香,混了‘七日醉’。这毒要吸足七日才发作,发作时如急症暴毙,神仙难救。今天……是第四日。”
王文轩倒吸一口凉气:“那皇上……”
“最多再撑三天。”徐光启看向寝殿方向,眼神复杂,“崇祯是个好皇帝,可惜,他挡了路。天道轮回,该换新天了。”
“曹文诏那边……”
“路上安排了人,就算杀不了他,也能拖住。”徐光启站起身,“走吧,该去见见我们的小太子了。”
两人悄悄离开乾清宫,却没发现,龙榻上的崇祯,在昏迷中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东宫,慈庆宫。
九岁的太子朱慈烺正在读书,但明显心不在焉。他的伴读、魏国公徐弘基的幼子徐文爵(当然,这个徐文爵是替身,真的早死了)低声道:“殿下,听说皇上病重,您是不是该去侍疾?”
“王公公说,父皇需要静养,不让我去。”朱慈烺闷闷道。
“可是殿下,您是太子啊。”徐文爵凑得更近,“万一……我是说万一,皇上有个好歹,您得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
徐文爵从书桌下掏出一份名单:“这些都是忠臣,愿意效忠殿下的。只要殿下点头,他们就能……”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徐弘基和王承恩走了进来。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徐弘基躬身行礼。
朱慈烺连忙起身:“国公快请起。您怎么来了?”
“老臣来看看殿下功课。”徐弘基走到书桌前,瞥了眼那份名单,微微一笑,“殿下在看朝臣名录?有心了。”
朱慈烺有些紧张:“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看看好,看看好。”徐弘基在太师椅上坐下,“殿下可知,为君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是仁德?”
“是顺势。”徐弘基缓缓道,“就像这四季轮回,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皆是天道。逆天而行,必遭天谴。顺天应人,方能长久。”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书:“这是老臣新编的《崇祯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