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的丧事,办得体面些。”崇祯没有回头,“追赠司礼监掌印太监,赐葬香山,朕亲自题写碑文。”
“臣遵旨。”骆养性躬身,“只是……王公公的家人三年前就死于瘟疫,已无亲眷。”
崇祯沉默片刻:“那就从朕的内帑拨银,在香山建一座‘忠宦祠’,供奉历代殉国太监的牌位。王承恩……居首位。”
他转身,看向卢象升:“卢卿,七日返京,你做到了。此役之功,朕记在心里。”
“臣不敢居功。”卢象升单膝跪地,“只是臣有一事不明——朱纯臣已擒,叛军已平,皇上为何还要召集所有藩王、勋贵、文武大员,今日午时来奉先殿?”
崇祯笑了,笑容里却无半分温度:“因为有些人,以为藏在暗处,朕就找不到了。王承恩临死前说,宫里有‘更大的人物’。朕倒要看看,今天在这太祖灵前,谁敢做亏心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卢象升。卢象升翻开,脸色渐变——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十位官员与天机阁往来的证据,时间、地点、银两数目,甚至谈话内容,一清二楚。
“这……这是从何得来?”
“刘若愚的密室。”崇祯淡淡道,“那个假太监死后,骆养性搜了他的住处,找到了这些。但有趣的是……”他指着其中几页,“你看这几个人——吏部侍郎钱士升、礼部尚书温体仁(已故)之子温毓仁、甚至还有朕的叔父,瑞王朱常浩。他们的记录,笔迹与其他不同,显然是后来添加的。”
卢象升恍然:“有人想借机铲除异己?”
“或者说,有人想搅乱朝局,浑水摸鱼。”崇祯走到殿窗前,望着远处渐亮的天空,“天机阁这盘棋,下了三十年。从万历朝的‘妖书案’,到天启朝的‘红丸案’,再到如今的叛乱……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朕现在怀疑,连温体仁通敌、张自立卖国,都是他们一手策划。”
骆养性倒吸凉气:“若真如此,那天机阁所图……”
“不是改朝换代,而是掌控朝局。”崇祯转身,眼中寒光一闪,“他们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皇帝,一个能被操纵的朝廷。所以朕今天,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钟声响起,已时正。奉先殿外,文武百官、宗室藩王开始陆续抵达。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不安——新帝登基十年,从未在奉先殿召集如此规模的朝会。
瑞王朱常浩第一个进殿。这位万历皇帝的第五子、崇祯的亲叔父,年过五十,体态臃肿,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皇上……老臣年迈,这跪拜之礼……”他试图倚老卖老。
“瑞王叔免礼。”崇祯亲自扶起他,语气温和,“今日不是朝会,是家宴。朕有些家事,想请各位宗亲长辈一同参详。”
朱常浩松了口气,但当他看到崇祯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时,心中又莫名一紧。
很快,奉先殿内站满了人。文武百官按品级列于东侧,宗室藩王列于西侧,勋贵武将立于殿中。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御座上的皇帝。
崇祯没有坐,而是站在太祖灵位前,缓缓开口:“今日召集诸位,是要说三件事。第一,成国公朱纯臣勾结建虏,图谋造反,现已伏法。凡有牵连者,三日内自首,朕可从轻发落;隐匿不报者,诛九族。”
殿内一片死寂。有人腿软,有人冒汗。
“第二,司礼监秉笔太监刘若愚,实为建虏细作,已被诛杀。但宫中仍有内奸未除。”崇祯目光扫过全场,“朕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站出来,朕保你全尸;若被查出来,凌迟。”
更静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第三……”崇祯从怀中取出一物,举过头顶。
那是一枚青铜虎符,但样式古朴,非本朝制式。符身刻着两个篆字:惊蛰。
“有人认识此物吗?”崇祯问。
大部分人茫然摇头。但卢象升注意到,有几个人脸色剧变——瑞王朱常浩、吏部侍郎钱士升,还有几个勋贵老臣,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看来是认识的。”崇祯笑了,“那朕来解释一下。此乃‘惊蛰令’,是天机阁最高等级的调兵符。持此令者,可调动天机阁在朝廷、军队、乃至宫中的所有暗桩。而朕得到消息,此令的主人,就在今日殿中。”
哗然!百官骚动,宗室惶恐!
“皇上!这是诬陷!”钱士升扑通跪地,“臣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朕没说就是你。”崇祯淡淡道,“但既然钱侍郎如此激动,那不如……就从你开始查起。骆养性。”
“臣在!”
“带钱侍郎去偏殿,好好‘聊聊’。记住,用‘锦衣卫的法子’。”
“遵旨!”
钱士升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拖走,惨叫声渐远。殿内众人面如土色。
崇祯重新举起惊蛰令:“还有谁,想试试锦衣卫的手段?”
死寂中,瑞王朱常浩忽然笑了。笑声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