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骑马站在东岸,望着东南方向散尽的烟尘,拳头攥得咯嘣响。
“高迎祥……你拖了朕两个时辰。”他转过头对济尔哈朗说,“传令全军,一人双马,用最快的速度奔袭萨尔浒!但愿……还来得及。”
---
同一日,辰时三刻,萨尔浒南边山脚下。
卢象升站在临时搭的望楼上,用千里镜看着吉林崖的方向。那里是萨尔浒的北大门,四十年前,杜松就是在那儿被努尔哈赤的主力围住,全军覆没的。现在崖上旗子飘着,守军看起来至少有五千人。
“杨国柱那边准备好了吗?”他问。
韩合躬身回答:“杨总兵回报,四百架飞火神鸦都架好了,五门轰天炮也到位了。就等大帅下令。”
卢象升点点头,目光转向西面——那是曹变蛟去袭击的瓦尔喀什粮道。按计划,这会儿应该已经得手了。
“报——”一匹快马飞奔而来,“曹将军急报!粮道守军只有一千人,已经全歼了!缴获的三万石粮草,正在放火烧!”
“好!”卢象升眼里闪过一道光,“传令给杨国柱:立刻动手!目标不是吉林崖上的守军,是崖后面他们的营寨和马厩!”
命令通过旗语传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北边山岭里就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四百架飞火神鸦一齐发射是什么场面?天空被火箭的轨迹织成了一张火网,拖着黑烟和尖啸,直扑吉林崖后的营寨!那些营帐多是牛皮、毛毡搭的,见火就着!更吓人的是那五门轰天炮——炮声怒吼,霰弹像暴雨一样泼向马厩!战马惊了,四下狂奔,踩塌营帐,八旗兵全乱套了!
“第二波,放!”
第二轮齐射紧跟着就来了!这次加了新东西——张煌言特制的“毒烟箭”。箭头是空的,里面装了砒霜、石灰、辣椒粉混在一起的东西,一炸开,毒烟弥漫,吸进去的人眼泪鼻涕直流,喘不上气!
守吉林崖的将领是正黄旗的谭泰,这位老将打过萨尔浒之战,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吓人的火器。他嘶哑着嗓子下令:“撤!往主寨撤!”
可通往主寨的路,已经被着火的营帐和惊马堵死了。五千守军溃不成军,往山下逃的时候,又撞上了埋伏的白杆兵——秦良玉亲自带着三千子弟兵从侧面杀出来,白杆长枪结成枪阵,把溃兵又逼回了火海里!
“大帅!吉林崖拿下了!”韩合激动地说,“杨总兵请示,要不要追?”
“不追。”卢象升放下千里镜,“传令杨总兵:把缴获的东西全烧了,工事都毁了,然后按计划向东南移动,去和曹变蛟会合。”
“那咱们现在……”
卢象升望向萨尔浒的主峰,那是当年努尔哈赤的中军大帐所在的地方:“擂鼓,进军。本帅要去看看,这座让十万明军折戟的山头,到今天还灵不灵。”
战鼓隆隆敲响,三万明军主力列阵向前。最前面是五十辆铳车组成的移动堡垒,车后面是拿着燧发枪的火铳营,两翼是长枪方阵,最后才是预备的骑兵。这是卢象升根据新式火器琢磨出来的“火龙阵”——用火器开路,步兵骑兵配合着推进。
萨尔浒主寨上,留守的镶红旗固山额真叶克书脸都白了。他手里只有八千守军,看着像墙一样压过来的明军战阵,手心里全是冷汗。
“额真,守不住了……”副将声音发颤,“吉林崖一丢,主寨侧面就敞开了。不如……”
“不如什么?投降?”叶克书惨笑,“你忘了四十年前,咱们在这儿杀了多少明军?他们今天是来报仇的!传令:死守!能拖一刻是一刻!皇上……皇上一定会带兵回来的!”
可他不知道,这会儿的多尔衮,还在百里之外呢。
巳时整,明军前锋到了离主寨一里的地方。卢象升令旗一挥,铳车阵停了下来,车顶的铁管齐齐扬起了头。
“放!”
八百支火铳一齐开火!铅弹像冰雹一样砸在寨墙上!木头的寨墙被打得木屑乱飞,墙后面的守军惨叫着倒下!
“第二排,放!”
射击一轮接着一轮,几乎没停过!明军的火铳手分成了三排,前排打完就退到后面装弹,循环往复。这是张煌言照着西洋战术改的“三段击”,在飞火神鸦和轰天炮的掩护下,威力大了好几倍!
“额真!寨门破了!”了望兵扯着嗓子喊。
叶克书拔出刀:“镶红旗的勇士!跟着我……”
他话还没说完,一发轰天炮的霰弹正好落在他前面三丈远的地方!铁珠子像暴雨一样横扫过去,叶克书和身边十来个亲兵,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主将一死,守军彻底垮了。明军像潮水一样涌上山头,把剩下的八旗兵杀了个干净。
到了午时,卢象升登上了萨尔浒主峰。脚下是还在冒烟的营寨残骸,远处是弯弯曲曲的浑河。四十年前,就是在这里,大明的十万精锐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