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蔡懋德问。
“休整三日,然后……”曹文诏眼中闪过狠色,“追击李自成。此贼不除,山西永无宁日。”
“可将士们……”
“正是因为将士们拼死血战,才更不能让贼寇喘息。”曹文诏放下粥碗,“李自成此番受挫,必会退往晋南。若让他站稳脚跟,后果不堪设想。”
蔡懋德沉吟良久,缓缓点头:“老夫年迈,守城尚可,追击无力。这样吧——太原尚有存粮五千石,曹将军全部带走。再征青壮三千,补充兵力。”
“那太原城防……”
“守城之事,交给小女文瑛。”蔡懋德看向女儿,眼中满是骄傲,“此次守城,文瑛调度粮草、组织民夫,井井有条。老夫相信,她能守住。”
蔡文瑛起身行礼:“文瑛必不负父亲所托,不负曹将军血战解围之恩!”
烛光下,少女面容坚毅,眼中光芒比星辰更亮。
曹文诏肃然起敬:“蔡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曹某佩服。既如此,三日后,曹某便率军南下。不过走之前,还需做一件事——”
他看向北方:“给卢帅送信。告诉他,山西战事已稳,请他安心对付多尔衮。”
八月初五,萨尔浒,界藩城旧址。
多尔衮站在浑河岸边,望着滔滔江水。四十年前,他的父亲努尔哈赤就是在此处,以四万八旗大破明军十万,奠定了后金基业。如今江山轮转,攻守易位,他成了那个需要借助天险防守的人。
“皇上,各旗已按计划布防完毕。”济尔哈朗上前禀报,“两黄旗守吉林崖,两白旗守阿布达里岗,两红旗守瓦尔喀什,汉军旗守界藩城旧址。粮草可支撑三个月,箭矢火器充足。”
多尔衮没有回头:“明军到哪了?”
“卢象升主力在六十里外扎营,按兵不动。倒是高迎祥的骑兵四处劫掠,已断了我们三条粮道。”
“劫就让他劫。”多尔衮冷笑,“卢象升不敢贸然进攻,就是在等迁安的火器。传令下去:从明日起,每天派小股骑兵袭扰,但不许接战。
我要让他以为,我们怕了。”
济尔哈朗迟疑:“皇上,迁安设厂的消息属实吗?若明军真能就近生产火器,这仗……”
“这仗才真正开始。”多尔衮转身,眼中闪着幽光,“你以为朕退守萨尔浒,真是怕了卢象升?
不,朕是在等——等一个时机。”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纸已揉得发皱:“范文程从北京送来的。崇祯已准卢象升所奏,着李岩、张煌言赴迁安建厂,内帑拨银二十万两。算算时间,现在该动工了。”
济尔哈朗接过信细看,越看脸色越白:“这……若让明军建成火器基地,辽东永无宁日啊!”
“所以不能让他们建成。”多尔衮望向南方,那里是迁安方向,“朕已派镶白旗精锐五百人,化装成明军溃兵,混入关内。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烧了迁安的火器工坊。”
“可迁安距此八百里,如何传递消息?”
“用海东青。”朕已派细作潜入迁安,一旦工坊建成,立刻传讯。届时五百死士里应外合,纵有千军万马,也保不住那些火药库。”
济尔哈朗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招釜底抽薪,若成,明军火器优势荡然无存;若败……
“皇上,此事是否太过冒险?万一暴露,恐怕……”
“没有万一。”多尔衮打断,“范文程来信还说,庄妃的兄长吴克善已说服科尔沁三部,可出兵两万袭扰明军侧翼。另外,蒙古喀尔喀残部虽灭,但鄂尔多斯部首领额璘臣暗中派人联络,愿为我军提供战马五千匹。”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卢象升以为有了火器就能赢?朕要让他知道,这辽东的天时地利人和,还在朕这边。”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飞奔而至,马上是正白旗固山额真苏克萨哈。
“皇上!明军有异动!”苏克萨哈滚鞍下马,“卢象升派高迎祥率骑兵两万,绕过萨尔浒,直扑……赫图阿拉去了!”
多尔衮瞳孔骤缩:“什么?”
“探马亲眼所见,高迎祥打着‘收复旧都’的旗号,已过古勒寨,最迟后日就能兵临赫图阿拉城下!”
济尔哈朗急道:“皇上,赫图阿拉虽已焚毁,但城中还有来不及运走的祖宗牌位、太祖陵寝!若让明军毁了……”
“慌什么。”多尔衮却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高迎祥这是自投罗网。传令:让赫图阿拉守军全部撤出,放他进城。等明军全部入城后……”
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皇上,赫图阿拉城墙已毁,如何围城?”
“谁说要围城了?”多尔衮眼中闪过毒蛇般的光,“朕在赫图阿拉地下埋了整整三万斤火药,引信直通浑河。只要高迎祥敢进城,朕就让他和那座废城一起——飞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