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山海关南门外十里,迎官亭。
监军太监高起潜一身蟒袍,坐在亭中慢条斯理地品茶。他五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看似慵懒,实则精光内敛。身后站着八个东厂番子,个个太阳穴高鼓,显然都是高手。
“干爹,秦良玉的车队已到五里外。”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不过……不过队伍里多了五十辆大车,盖着油布,不知装的什么。”
高起潜手中茶盏微微一滞:“可看清护卫兵力?”
“明面上是三千白杆兵,但哨探发现,车队前后三里都有游骑,总兵力恐怕不下五千。”
“五千……”高起潜放下茶盏,指尖轻敲桌面,“这老婆子,倒是谨慎。”
他起身走到亭边,望向官道方向。晨雾未散,远方的车队像一条灰色长龙在雾中若隐若现。高起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换礼,待命。”
高起潜将纸条吞入腹中,回头对心腹太监道:“去,把准备的‘迎帅礼’换了。用第二套方案。”
“干爹,第二套是……”
“毒烟箭。”高起潜声音平淡,“三百支,箭头淬‘鹤顶红’,见血封喉。秦良玉入亭时,听我号令齐射。”
心腹太监脸色一白:“可……可秦帅是朝廷一品大员,若死在这里……”
“谁说要她死了?”高起潜笑了,“我要她伤,要她中毒,要她奄奄一息却一时半会死不了。只有这样,山海关才会真正乱起来。卢象升要救她,军中无主,多尔衮的机会就来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至于事后追查?刺客当然是后金细作,与咱家何干?”
巳时初,车队抵达。
秦良玉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最前,这位六十二岁的女帅银发束冠,铁甲外罩猩红斗篷,腰悬御赐宝剑。虽年过花甲,但身姿挺拔,目光如电,所过之处,士兵无不肃然。
“秦帅一路辛苦!”高起潜笑容满面迎出亭外,躬身行礼,“咱家奉卢帅之命,特在此迎候。亭内已备薄酒,为秦帅洗尘。”
秦良玉下马,抱拳还礼:“高监军客气。军情紧急,洗尘就免了,本帅要即刻入关见卢帅。”
“不急这一时半刻。”高起潜侧身让路,“秦帅远道而来,总要喝口水。何况……咱家还有要事禀报。”
秦良玉眯眼看了看高起潜,又扫了一眼亭中陈设,忽然笑了:“也好。那就叨扰了。”
她迈步进亭,身后只带两名亲卫。高起潜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也跟着入亭。
亭内果然摆着酒菜。秦良玉却不落座,径直走到窗边,望向山海关方向:“高监军有什么要事,现在可以说了。”
“是。”高起潜使了个眼色,八个东厂番子悄然散开,堵住了亭子所有出口,“第一件,卢帅三日后要出关与多尔衮决战,此事秦帅可知?”
“知道。”
“那秦帅可知,军中粮草只够三日,此战实为孤注一掷?”
秦良玉转身,盯着高起潜:“所以高监军的意思是……”
“咱家的意思是,”高起潜笑容不变,“此战胜算不大。不如秦帅劝劝卢帅,暂缓出关,等朝廷后续粮草。或者……换种打法。”
“哦?什么打法?”
高起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诈降。”
亭中空气骤然凝固。秦良玉身后的两名亲卫手已按上刀柄。
“高监军继续说。”秦良玉神色不变。
“多尔衮此人,多疑而贪功。”高起潜声音更低,“若卢帅佯装粮尽,假意投降,引多尔衮来受降,届时伏兵齐出……岂不胜过正面硬拼?”
秦良玉沉默了。许久,她缓缓道:“此计倒也可行。不过,需要有人去给多尔衮送信。”
“咱家愿往!”高起潜立即道,“为朝廷,为皇上,咱家万死不辞!”
“好一个万死不辞。”秦良玉忽然笑了,笑容冰冷,“高起潜,你这戏演得不错。可惜……”
她猛地抬手,一枚令箭破窗而出!尖锐的啸声响彻四野!
“动手!”
几乎同时,亭外传来震天喊杀声!埋伏在官道两侧芦苇荡中的白杆兵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迎官亭团团围住!更可怕的是,那些盖着油布的大车突然掀开,露出五十架黑洞洞的铳车,车顶铁管齐齐转向亭子!
高起潜脸色剧变:“秦良玉!你……”
“我怎么知道?”秦良玉拔出御赐宝剑,“高起潜,你真以为东厂的把戏能瞒过锦衣卫?你真以为你与多尔衮的密信,骆养性一张都截不下来?”
八个东厂番子拔刀扑上,但秦良玉身后的两名亲卫动作更快!刀光一闪,已有三人倒地!与此同时,亭外箭如飞蝗,剩余五个番子瞬间被射成刺猬!
高起潜尖叫一声,袖中滑出一柄淬毒匕首,直刺秦良玉心口!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