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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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京郊大营。
秦良玉接到正式委任文书时,正在校场观看新兵操演。经过半月训练,这些原本面黄肌瘦的流民,已初具兵样。虽然距精锐还差得远,但至少令行禁止,阵列严整。
“总兵,这是平虏司的关防印信。”马祥麟呈上一方铜印,“孙传庭孙大人传来手令,要求我们每十日上报练兵进度,每月查验一次。”
秦良玉接过印信,入手沉甸甸的。她走到校场边的高台,看着下面两千余正在练习刺枪的新兵,忽然开口:“李定国。”
“末将在。”李定国已换上明军制式皮甲,虽然官职未定,但秦良玉让他以“参谋”身份参与军务。
“若你是流寇,看到这样一支军队,会如何应对?”
李定国仔细观察片刻,沉吟道:“这支军队阵列严整,士气尚可,但缺乏实战经验,甲胄兵器不全。若我是流寇,会避免正面交锋,以骚扰、偷袭为主。夜间劫营,断其粮道,疲其兵力,待其军心涣散,再寻机决战。”
秦良玉点头:“所以,我们不能等练好了再去打。要在实战中练。”
马祥麟一惊:“总兵的意思是……”
“从明日开始,以队为单位,轮流出营‘剿匪’。”秦良玉道,“京畿周边,仍有小股流寇、土匪活动。让新兵去实战,见见血。”
“可他们才练了半个月……”
“所以才要去。”秦良玉目光坚定,“在营里练三年,不如上阵打一仗。传令:每队出营三日,由老兵带队。目标:清剿五十里内所有匪患。斩首一级,赏银一两;缴获财物,三成归个人。”
命令传下,新兵们既兴奋又恐惧。但赏银的诱惑,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当日下午,第一支百人队出营。带队的是个白杆兵老卒,姓赵,脸上有道刀疤,人称赵疤子。这一百新兵中,就有那个洛阳少年陈二狗。
三日后,队伍回营。去时一百人,回来九十三人,少了七个。但带回了十二颗土匪首级,三十多件兵器,还有几袋粮食。
赵疤子向秦良玉复命:“总兵,碰到一伙三十多人的土匪,盘踞在山寨里。咱们半夜摸上去,杀了十二个,剩下的逃了。咱们伤了五个,死了两个。”
“那五个呢?”秦良玉问。
“伤得重,留在营里医治。死的……”赵疤子顿了顿,“有个新兵第一次杀人,手抖,被土匪反扑砍死了。还有个逃跑,被我一刀砍了——按军法,临阵脱逃者斩。”
校场上鸦雀无声。新兵们看着那十一颗血淋淋的首级——七颗土匪的,两颗逃兵的,两颗战死的同袍的——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战争的残酷。
秦良玉走到队列前,看着那些面色苍白的新兵:“怕了?”
无人应答。
“怕就对了。”秦良玉声音平静,“但怕没有用。你们怕,流寇不会怕;你们逃,家人没处逃。想想你们为什么来这里——为了吃饱饭,为了活命,为了给死去的亲人报仇。”
她指着那些首级:“这些土匪,三个月前也和你们一样,是吃不饱饭的流民。但他们选了抢掠杀人,最后成了这副模样。你们选了当兵吃饷,就要堂堂正正地活,堂堂正正地战!”
新兵们的眼神渐渐坚毅起来。
“现在,告诉我。”秦良玉提高声音,“下次出营,还去不去?”
“去!”陈二狗第一个吼出来,眼中含泪,“我要杀流寇!为我爹娘报仇!”
“去!去!去!”吼声连成一片。
秦良玉点头:“好。赵疤子,这一队休整三日,赏银照发。阵亡者,抚恤银十两,送到家人手中。若无家人,立碑入祠。”
“谢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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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孙传庭亲临京郊大营。
这位以刚直闻名的新任平虏司副主事,骑着马在校场巡视一圈,脸色越来越沉。到了中军大帐,他屏退左右,只留秦良玉一人。
“秦总兵,你练兵之法,太过酷烈。”孙传庭开门见山,“半月不到,就派新兵出战,死伤近一成。长此以往,军心必溃。”
秦良玉不卑不亢:“孙大人,三个月要练出能战的兵,按部就班绝无可能。流寇不会等我们练好兵再来打。”
“但也不能拿人命填!”孙传庭拍案,“你可知道,朝中已有御史弹劾你‘苛虐士卒,视人命如草芥’?”
“知道。”秦良玉平静道,“但那些御史可曾上过战场?可曾见过洛阳城破时的惨状?若不尽快练出一支能战的兵,下次城破的,可能就是开封,可能是襄阳,甚至可能是北京!”
孙传庭沉默。他刚从陕西调任,对流寇之祸感触极深。良久,他叹道:“罢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但有一事,你必须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