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营,留一千人虚张声势,其余五千轻装疾进,三日之内赶到斡难河——打他个措手不及!”
军令迅速传下。
夜幕降临时,大营里燃起比平日多一倍的篝火,巡逻队来回穿梭,战马嘶鸣——一切都是做给大同城探子看的假象。而真正的精锐,已在夜色掩护下悄然离营,向西疾驰。
张世泽一马当先,身边是三千骑兵和两千精选的火铳手。每个人都只带三日干粮,双倍火药,铠甲减半,一切为了速度。
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但他心中却一片火热。
李自成,这一次,咱们该做个了断了。
---
同一时刻,大同城总兵府。
姜镶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头困兽。他今年四十八岁,镇守大同已十年,从一个游击将军爬到副总兵,眼看总兵之位触手可及——可现在,一切都悬了。
“大人,王雄回来了。”亲卫禀报。
“让他进来!”
王雄踉跄进房,扑通跪地:“大人,英国公……英国公不肯进城!他说要在旷野上与李自成决战,还让末将转告您……说您的‘好意’,他心领了。”
姜镶脸色煞白。
张世泽看穿了。这个年轻的国公爷,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那……那李闯那边呢?”他颤声问。
“哈尔巴拉台吉传话,说三日后兵临城下。若大人不开城门,他们就强攻——攻下之后,鸡犬不留。”
姜镶腿一软,瘫坐在太师椅上。
完了。全完了。
他原计划得很好:诱张世泽进城,与李自成里应外合,灭了天贵军,然后献城投降。李自成许诺,事成之后封他为大同王,永镇晋北。多美的梦啊。
可现在,张世泽不上当,李自成又要强攻。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开城?张世泽就在城外五十里,一旦发现他通敌,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不开城?李自成那疯子真敢攻城,以大同现在的军心士气,能守几天?
“大人,要不……咱们向英国公坦白?”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说,“就说受了李自成胁迫,如今迷途知返,愿助公爷剿匪……”
“放屁!”姜镶暴怒,“张世泽什么人?眼里最揉不得沙子!通敌是什么罪?诛九族!你现在去坦白,他当场就能砍了你!”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良久,姜镶缓缓起身,眼中闪过疯狂的光:“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就赌一把大的。”
“大人的意思是……”
“传令四门守将,今夜子时,开城投降。”姜镶咬牙,“放李自成进来,然后咱们趁乱……杀了张世泽!”
幕僚们倒吸一口凉气。
杀英国公?那可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崇祯眼前的红人!杀了他,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你们以为现在还有回头路吗?”姜镶狞笑,“周延儒倒了,福王死了,咱们这些‘周党余孽’,迟早要被清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个前程——李闯说了,杀了张世泽,封我晋王!”
晋王。比大同王更诱人。
幕僚们面面相觑,最终都低下了头。
夜色渐深,大同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黎明的血腥。
而在百里外的官道上,张世泽率军疾驰。他不知道姜镶已经决定孤注一掷,但他知道,这一仗,将决定九边的命运,也将决定……大明的气数。
东方天际,启明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