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下的粮道,本是条两丈宽的狭长土路,是进出北门的唯一通道。路的两侧,是天然形成的丈高土坡,坡上的荒草被齐根割去,露出黄土;可谁也不知,这黄土之下,早已被明军挖空了半壁,掏出数十个半人高的暗穴,八百名长枪手就藏在里面——他们都是从各营挑出的死士,每人手里的长枪都裹着两指宽的麻布,麻布浸透了桐油,枪尖斜斜指向上方,正对着路面;土坡的顶端,沿着边缘堆着数百袋石灰,每袋石灰都有五十斤重,袋口用浸过水的麻绳系着,二十名膀大腰圆的大力士半蹲在旁,手指扣着麻绳,只等一声令下;而土路的尽头,木仓前,立着一座丈高的临时木栅栏,栅栏用碗口粗的松木拼成,刷了黑油,夜里看过去像道不起眼的屏障,可栅栏的木柱里,早已悄悄缠上了“轰天雷”的引线——这轰天雷是袁崇焕亲自监工改良的,外壳用生铁铸就,拳头大小,里面填的不是寻常火药,是掺了硝石的烈性火药,还混着半斤磨碎的铁砂,三十具轰天雷就埋在栅栏下的土坑里,引线细细密密,全接在最中间那根木柱上,只要木柱一动,引线便会被扯燃。
“督师,皇太极的前锋离栅栏只剩百步了!”周文郁快步走到袁崇焕身边,右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他跟着袁崇焕多年,却从未见过这般周密狠绝的杀局,连他都忍不住替那些后金兵捏一把汗。
袁崇焕却依旧平静,左手扶着城垛,右手的手指在砖石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与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形成诡异的呼应。“等。”他只吐了一个字,目光紧紧锁着那支移动的黑色队伍,“等他们的中军过了土坡,再动手。”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已经能听清后金骑兵嘴里的呼喝声,那是满语,粗砺、急促,带着志在必得的狂妄。前锋的百名骑兵率先冲到栅栏前,为首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百户,他勒住马,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嘶鸣了一声;百户眯眼打量着眼前的栅栏,又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城楼——城楼上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卷着残夜的寒气,呼呼地吹。
他伸手推了推栅栏,松木坚硬,纹丝不动。百户回头,朝着身后疾驰而来的中军方向大喊:“汗王!前面有栅栏挡路,要不要砍开?”
皇太极催马上前,他身披镶金边的黑色铠甲,胯下是匹日行千里的乌骓马,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卫。他勒住马,眯起眼,目光扫过两侧的土坡——土坡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着黄土,簌簌作响;城楼上也不见明军的弓箭,连个探出头的哨兵都没有。一丝不安忽然掠过心头,像针一样扎了他一下——袁崇焕向来谨慎,南门火光冲天,他怎会让北门如此空虚?
可转念一想,南门粮道被烧,明军主力定然都在南门救火,北门不过是些老弱残兵,哪敢出来迎战?自己亲率五千精锐,就算有埋伏,也能踏平了这北门!皇太极咬了咬牙,挥刀指向栅栏,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砍!给我砍开栅栏,烧了粮囤!今日便让袁崇焕知道,我后金铁骑,不是他能拦得住的!”
百户得了令,双腿一夹马腹,举起腰间的弯刀,狠狠砍向栅栏中间的木柱!
“咔嚓——!”
松木断裂的脆响在夜里格外刺耳,木柱应声而断的瞬间,缠在上面的引线被猛地扯动,火星“嗤嗤”地冒了出来,顺着引线,飞快地往土坑里钻去——
“轰——!!!”
三十具轰天雷同时炸开!
巨响震得整个北门城楼都在颤抖,城垛上的砖石簌簌往下掉;火光猛地冲天而起,像一朵巨大的血色莲花,在土路尽头绽放,照亮了半边夜空;铁砂混着火药的碎屑,像暴雨般四射开来,速度快得让人避无可避——冲在最前的百余名后金骑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就被铁砂穿透了铠甲,有的被轰掉了胳膊,有的被射穿了喉咙,尸体和残肢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得到处都是,鲜血溅在黄土上,瞬间就被热气蒸成了血雾。
后面的骑兵惊得猛地勒马,战马受了惊,前蹄扬起,嘶鸣着乱蹦乱跳;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骑兵们挤在狭长的土路上,你撞我、我撞你,乱成了一锅粥。
“动手!”
城楼上,袁崇焕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顺着风,清晰地传到了土坡两侧。
话音刚落,土坡下的暗穴里,八百名长枪手猛地站起!他们左手按住枪杆,右手掏出火折子,“嗤”的一声点燃了枪杆上的麻布——浸油的麻布瞬间燃起熊熊火焰,通红的枪尖在火光中泛着慑人的寒光,八百支长枪,像八百道火蛇,齐刷刷地刺向路面!
后金骑兵挤在土路上,根本转不开身,战马的四条腿,正好暴露在长枪的射程之内。“噗嗤、噗嗤”,长枪刺穿马腿的声音此起彼伏,战马疼得嘶鸣着倒下,把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后面的骑兵想退,却被前面的人马堵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通红的枪尖刺向自己的马腿,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紧接着,土坡顶端的大力士们,猛地扯断了石灰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