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风带着雨后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吹得他的战袍猎猎作响,衣摆翻飞,露出里面的内衬——那内衬也已磨得发白,边角处还缝着补丁。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云层厚重得如同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太阳的影子都看不到,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灰色里。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眼下的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士气低迷到了极点,粮草只够三日,士兵还在不断逃亡,这每一件事都是能置这支义军于死地的难题。他心里清楚,若不能尽快想出办法,不消明军来攻,这支队伍自己就会散掉,到时候别说保住高迎祥的心血,连他自己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李自成沿着营寨的小路缓缓踱步,脚下的泥浆溅起,弄脏了战袍的下摆,他却浑然不觉。走到营地边缘时,景象更显破败:三顶帐篷塌了一半,帆布拖在泥水里,露出里面潮湿的干草;地上散落着断裂的长矛、生锈的箭镞,还有几件破旧的衣物,被雨水泡得发胀。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士兵们:有的坐在泥泞的地上,双腿伸直,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手中的长矛扔在一旁,矛尖上的铁锈沾着泥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魂魄;有的几人围在一起,蹲在地上,头凑得很近,低声抱怨着,话语里满是绝望——“这日子没法过了,粮草都快没了,还不如早点跑,省得死在这儿”“可不是嘛,洪承畴的铁骑就在附近,要是追过来,咱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到时候也是个死”;还有的士兵独自站在角落,望着远方洛川城的方向,眼神迷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指甲缝里塞满泥土,显然在盘算着是否要趁着夜色偷偷逃跑。
李自成心中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这些人,平日里跟着高迎祥劫掠州县的时候,个个奋勇争先,抢起金银粮食来比谁都积极,喊着“反明救民”的口号比谁都响亮;可一旦遇上硬仗、一陷入困境,就成了贪生怕死的逃兵,哪还有半分义军的样子?
可眼下,他不能任由这种混乱继续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必须想个办法,把这些涣散的人心重新聚拢起来。
回到自己的营帐,李自成挥手屏退了守在门口的两名亲兵,只留下心腹将领刘宗敏。刘宗敏身材魁梧,比李自成还要高出半个头,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那是早年征战时留下的,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凶悍。他是李自成一手提拔起来的,从普通士兵做到将领,对李自成忠心耿耿,从不质疑。
李自成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那地图是用粗纸绘制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有些地方还沾着油渍与泥点,显然被反复折叠过多次。他小心翼翼地将地图摊在桌上,用两块石头压住四角,然后手指指向地图上一处用红笔标记的地方,声音压低了几分:“宗敏,你看这里——这里是宜川,离咱们现在的营地不过百里路程。我已经派人提前去打探过了,宜川是座小城,城墙不高,也就两丈多,守军只有五百人,而且大多是老弱残兵,有的甚至连刀都握不稳,没什么战斗力。更重要的是,城中的粮仓里还存有不少粮草,足够咱们这支队伍支撑至少两个月。”
刘宗敏连忙凑到桌前,粗短的手指在宜川的位置点了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将军,这可是个好消息!有了粮草,弟兄们就不用饿肚子了,士气也能提一提!”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眉头,脸上的兴奋褪去不少,语气也沉了下来,“可将军,弟兄们现在连打仗的心思都没有,一个个蔫头耷脑的,连兵器都懒得拿,怎么能拿下宜川?再说,宜川离洛川不算远,万一咱们的消息走漏,被洪承畴的铁骑盯上,咱们连跑都跑不掉,更是插翅难飞啊。”
李自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淬了冰的刀,手指在地图上宜川的位置重重一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要让弟兄们打仗,就得先给他们‘甜头’,让他们有盼头。宜川的粮草就是最好的诱饵,能让他们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但光有诱饵还不够——要让他们敢跟着咱们去抢,就得先断了他们的退路,让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刘宗敏一愣,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他是个直性子,向来不懂拐弯抹角:“断退路?将军,怎么断啊?咱们现在本就没什么退路,要是再断,弟兄们不就更慌了吗?到时候跑的人怕是会更多。”
“你附耳过来。”李自成压低声音,朝着刘宗敏招了招手。
刘宗敏连忙凑近,将耳朵贴到李自成嘴边,连呼吸都放轻了。李自成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细细说出自己的计划:先以“入城劫掠一日”为诱饵,勾起士兵们的贪念——这些人大多出身流民,最看重的就是实在的好处;再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