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鼎!陈阶前!” 熊挚红的喉咙终于爆发出嘶吼,早已超越了方才对守灵者失仪的训斥,这吼声带着一种试图劈开恐惧、重铸威权的怒意,“挡驾者!斩!”
守在方鼎旁的几名力士尚在雷霆带来的震惊中未曾回神,此刻被君王的怒吼惊醒,如同木偶被扯动了关节,本能地扑向那座沉重冰冷的庞然大物。
殿门外,比瓢泼大雨更加密集的破空厉啸声排山倒海而来!嗖嗖嗖!尖锐的疾响刺破雨幕!
那几名扑向方鼎的力士首当其冲!
噗噗!噗噗噗!那是筋肉和骨骼被洞穿的沉闷闷响!
殿内骤起的数声短促惨叫,如同被扼断喉咙的鸡鸭鸣叫般戛然而止!最先冲向方鼎的两个力士像是被无形的巨拳击中要害,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仰倒。其中一个的脖颈侧面,赫然多了一个正在喷涌鲜血的黑窟窿!那破甲重箭贯穿的力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带倒!另一个力士胸口同时绽开数点猩红血花,沉闷的倒地震动了地面潮湿的微尘。
其余力士和更外围那些惊魂未定的宫人婢女,瞬间被这残酷绝伦的景象所慑,发出混乱的惊叫!有人双腿发软坐倒在地,有人本能地抱头缩向巨柱之后,灵堂内精心维持的肃穆顷刻间荡然无存,化为惊恐的漩涡!
“执疵!”熊挚红目眦欲裂,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几乎要瞪裂眼眶!那熟悉的、刻在甲片上的名字此刻化成剧毒的利齿啃噬着他的心。无边的愤怒如同暴风雨下的狂涛巨浪,狠狠碾压过那一丝刚刚滋生的恐惧,“逆贼安敢……杀!!!” 他已完全不再顾惜仪态,对着殿外无边的黑暗与箭雨嘶声咆哮,那扭曲的面容仿佛也一同被青铜浇铸,只有眼中燃着不灭的暴戾火焰。他反手拔剑,剑锋出鞘的龙吟声在混乱嘈杂的灵堂中依然刺耳!寒光如练,直指宫门方向!
“——杀!!!”
回应他咆哮的,是另一轮更加集中、更加暴烈的箭矢之雨!箭镞破空的凄厉尖啸撕心裂肺!
叮叮当当!沉重的箭镞撞击在殿门巨大的木质结构上,沉闷的、木材撕裂的噼啪爆裂声不绝于耳!箭矢钉入厚重的殿门,深入椽柱,穿透那垂落的帷幔!
嗤啦!
一道锐利无匹的弧光在殿门外暴烈的风雨黑暗中陡然亮起!犹如毒蛇吐信,又如电光裂开夜幕!
宫门处那两扇沉重的、正承受着箭矢攒击的雕花巨门,如同两张薄弱的纸片,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巨响,轰然从中轴处迸裂、破碎!无数大小木块混合着金属的断箭、断裂的雕花残骸,如同被巨大的手掌硬生生揉碎撕开,裹挟着狂猛的雨风和锐利的木屑碎片,铺天盖地地卷进宫殿深处!
巨大的冲击力让碎片如同暴风中的砂石般飞溅!距离宫门最近的那个曾看守方鼎的力士,尚保持着半弯腰欲搬动鼎足的姿势,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厚重门板残骸挟裹着千斤巨力,狠狠砸在他的后背脊椎上!
喀嚓!
清脆而令人心悸的骨骼断裂声在混乱的殿中清晰可闻!那力士魁梧的身体被这非人的力量撞得向前飞扑出去,如同一具被掷出的沉重沙袋,“咚”地一声闷响,头脸朝下,狠狠砸在先君的梓木棺柩侧面!棺木发出“哐”的一声重响!鲜血和脑浆在深色的梓木上泼洒开一片刺目的红白污迹!
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就在木门爆碎、烟尘碎屑裹挟着血腥气息弥漫而起的瞬间,一道漆黑修长的人影紧随那毁灭性的弧光之后,幽灵般“飕”地突入殿门!
雨水沿着他一身冰冷贴身的玄甲疯狂流淌。那人的步伐快得在殿内摇曳的灯树光影中拉出模糊不清的重影!几乎看不清面容,只有手中一柄长钺在灯影里划出灼热而充满杀戮欲望的弧光!刚才那破门裂户的惊天一击,正是这柄开山大钺所至!
暴烈之气扑面而至,夹杂着血腥与暴雨的冰冷杀意!
那黑影没有半分犹豫,双脚在尚在飞溅的木屑泥水中猛地一点,坚硬的皮靴靴底在水渍地砖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身形如同一只捕捉羚羊的黑色猎豹,骤然横冲而出,目标直指玉阶中央惊怒交加、刚刚拔剑出鞘的熊挚红!
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长钺被他单臂高高举起,钺刃带起的刺骨烈风压向熊挚红的面门,甚至压过了殿外滂沱的风雨声!青铜钺刃上繁复的菱形兽面暗纹,在摇晃的灯火下扭曲流动,如同择人而噬的凶灵张开了巨口!
“熊执疵!”熊挚红爆发出怨毒到极点的厉吼,他看清了闯入者玄甲笼罩下那张年轻、却只剩下野兽般冰冷狠戾的脸庞!正是他那叛逆的幼弟!绝望和狂怒彻底燃烧了他仅存的理智。熊挚红双手紧握佩剑,长剑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自下而上,迎着那砸落的开山大钺凶狠地逆势反撩上去!剑身颤抖着发出承受极限的嗡鸣,试图格挡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剑锋在灯树光影里化作一道愤怒的反击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