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的十余人紧紧跟着他从棚子倒塌的边缘窜出,浑身湿透、沾满污泥,眼中燃烧着疲惫又凶狠的光芒,紧紧护卫在熊绎身前,死死盯住那片在暴雨中缓缓蠕动、将他们包围的黧黑人影。
熊绎站在泥泞中,雨水顺着沾血短匕滑下,滴落无声,像某种冷酷的计时。他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但目光却冷静地扫视前方树林间隙涌来的人影。对方人数远胜己方,眼神是捕猎时赤裸裸的狂喜。
熊绎深吸一口混着血腥和泥土气息的湿冷空气,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芈姓熊绎!受周天子之命!开此荆山!”他猛然抬手指向身旁鬻福脚下那个蜷曲倒地的蛮族尸体,“顺我者生!逆者……以此为诫!”每一个字都如钉子砸进木头里,字字清晰,绝无丝毫商量的余地。
“嗤——”
回应他的是几支毫无声息射来的利箭,裹着迅猛的风射来!熊绎和他手下极其敏捷,迅疾俯身躲到倾倒的棚架残骸后。箭簇撞击在浸水的木头或泥地上,发出“噗噗”闷响,如同雨点击打泥浆。
一个格外高大、浑身缠着蛇纹图案的蛮酋排众而出,他那扭曲花纹的脸上满是赤裸裸的贪婪,眼睛更是燃烧着灼人的光,死死锁住熊绎手中那柄闪烁着精工光泽的短匕:“宝……亮!”那酋长口中吼叫着含糊不清的词句,伸出如同枯枝般的手指,指向熊绎身上任何显露出来带有明显文明印记的物件——特别是那短匕!口水顺着他微张的嘴角淌下,混合着雨水,粘稠而又恶心。
紧接着,他更加狂躁地怪吼起来,手臂急剧挥动,像是在催促什么。他身后如同野人般的属下们,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怪叫,眼中那种对宝物的贪婪几乎喷薄欲出。随着震耳欲聋的呐喊,无数用硬物粗砺打磨出的石斧、削尖的木矛,闪烁着幽幽的寒光,纷纷高高举起,密如林海般逼近,压向前方。
“结——!”
熊绎的吼声带着胸腔被压迫的撕裂感,压过所有喧嚣。如同磨盘转动核心指令下达,仅剩的十几个楚人立刻缩紧,后背死死相抵,肩靠着肩形成一个微小却坚硬的“环阵”。外围的人立刻俯身用长矛前抵、石钺高举,如一排锯齿指向扑面而来的敌人。鬻福紧挨着熊绎,那柄沉重石钺横在他胸前,粗大的手臂肌肉虬结贲张。
蛮人群如贪婪的蚁潮,嚎叫着扑卷上来。沉重的武器相互撞击,皮肉被撕裂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濒死惨嚎和粗野兴奋的吼叫骤然炸裂,在这片被雨水浸泡的、泥泞的屠场上空交织升腾,瞬间盖过了风雨的咆哮!环阵猛地震颤了一下,最前排的一名楚族勇士,被一柄巨大的石锤击中了胸膛,沉闷的钝响里混杂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一声不吭,身体陡然软倒,手中的长矛脱手滑落泥浆。这个被强行撕开的口子,立刻引来了更多蝗虫般扑来的身影!石矛石斧疯狂地砍砸、穿刺着。
楚人组成的环阵在如此疯狂的冲击下开始变形、扭曲、发出筋骨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个微小的防御圈被推挤得步步后退,每一次撞击都伴着难以呼吸的沉重窒息感,每一步退却脚下泥泞更深沉。包围圈正如同巨大的泥沼般收缩收紧。
熊绎眼中那点残余的疲惫燃烧殆尽,只剩下纯粹的搏杀本能。手中的短匕不再是武器,而是手臂自然延伸出的骨爪,每一次挥动带起血肉残片溅落。他用沾满腥红血水的匕尖指向右侧森林边缘,那里的人影似乎相对稀薄些,可以突破!“突!右!”他的指令在震耳欲聋的声浪里却异常清晰。环阵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像被强力拉开绷紧又急速反弹的藤条,骤然向右侧发力!沉重的石钺和长矛同时刺砸过去,前排猝不及防的蛮人倒下两个,阵型被强行撼开一条血肉模糊的缝隙!
“走!”鬻福巨大的吼声震得人耳朵发麻。他高大的身躯爆发出可怕的力量,手中石钺抡出一道血腥扇面,硬生生将试图涌上合拢的两个蛮人砸得向后翻倒。他用自己的身体,顶在前沿最危险的地方,为后面的人撕开一道逃生的通道。他一边疯狂挥钺,一边用尽全身气力嘶吼,声音盖过了雨声:“走——!”
冰冷的雨水浇不灭鬻福眼中疯狂的光芒。他死死盯着前方,巨钺每一次挥下都伴着骨头碎裂的闷响和溅起的血浪。突然,一柄沉重的石斧从侧面带着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恶风劈来!鬻福扭身格挡,那石斧擦着他肩胛狠狠落下,沉重地砸在他身侧泥泞里,溅起的泥浆糊了他半张脸。他的身体也被这巨大的冲击带着猛地一晃!就是这一瞬的失衡暴露了致命的间隙!一支削尖的木矛,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突然刺出!尖锐的矛头瞬间没入他粗壮的大腿后侧。
鬻福脸上凝固着暴怒和不甘,魁梧身躯如同大山般倾颓跪倒,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身后同伴的脸。他那只还能活动的手,依然死死握紧沉重的石钺木柄,指节因为巨大的痛楚而痉挛泛白,可那握住的武器就像是熔铸进他身体的部分一样牢靠。他用最后的意志支撑着身体不倒伏,如同筑起一道用血肉堆成的堤坝,阻拦着试图绕过他淹没其他同伴的蛮潮。
“福——!”熊绎的